告别玛丽亚(第16/95页)
“《圣经》。”男孩说,没有抬头。
“《圣经》吗?它能帮助你呀,你以为?见鬼去吧。”门下的科杰拉回应他。他迈步行走,从墙根到墙根,两步远,进两步,退两步,原地向后转。
“该谁了?”我从马图拉那里取牌,说,“看牌。”
“想知道今天该把谁从这间屋子里拉走?”施拉耶尔说,“拉走谁,谁就等着枪毙吧。”
“你又来了。”科瓦尔斯基说,口气挺硬。
“再来一次,”盖世太保分子马图拉说,他最后一次征收物资的时候,手枪被没收了,“要想活着,就得冒险。”
纸牌是用包装包裹的硬纸做的,图画是以前被圈在这儿的人用铅笔画的,每张都有标记。
“他没事,”我一面出牌一面说,“在这儿坐几天,他爸爸解开钱包,他妈妈对有关的人笑一笑,这孩子就放出去了。”
“我没有母亲。”看《圣经》的男孩说。那本书更贴近了眼睛。
“是的,是的,”科瓦尔斯基说,把手重重地放在男孩的头上,“谁知道咱们明天还能不能活着?”
“你怎么又来了?”施拉耶尔回应。
“你别着急,”我对男孩说,“要紧的是,别让别人为你着急,那不好。什么时候逮捕你的?”
“没有逮捕我。”男孩回答。
“没把你带到警察局去?”科杰拉问。
“没有。”男孩回答,细心把书合上,放进大衣的衣袋,“他们在街上抓人,抓了我。”
“今天又抓人了?”施拉耶尔问,焦急起来。他们在他那儿搜查出杂志和收据。他有两个女儿,都在地下中学念书。他希望收到家里寄来的食品包裹。
“不太像,”科瓦尔斯基说,“一般抓人都会送来一大堆人,不是送来一个。而且,多少也会听到动静的。”
“那个窟窿外面,不是能够看见大门吗?”我抬一抬下巴,示意天花板下面的窗口,露出厨房屋顶和车间一小块的地方。
我对马图拉出牌。
“十九。”
“得看你是从哪儿观看的。”科杰拉说。他因为运猪油到外省,在边界要地被抓住。他站在门下望着窗户,从门这儿看见的东西多。看守在厨房近处走来走去,还带着一条狗。厨房正在卸马铃薯,明天吃的。
“又完了,”马图拉把牌扔在草垫子上,说,“我运气不好。他们准要来找我。哼,干什么把我弄到这儿来。还是他们弄错了?”
“你以为他们要放你走吗?”科杰拉回答他。他迈步走,从房门到草垫子,循环往复。
“好吧,”马图拉叹息说,“也许我还能补回来。补不回来的话,明天的一份饭给你。”
他开始洗牌。
“如果他们今天就来找你,我明天的饭怎么办?”我伸出手,“出牌。”
“便衣在科吉亚大街抓住我的。”男孩说。
“便衣特务?我也是。”科杰拉说。
“便衣特务。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直接到大门的?经过犹太人居住区?不对啊。”施拉耶尔说。
“走小路来的。他说天太晚了,用不着去警察局。就把我送到这个大门这儿来了。”男孩说,还向大家笑了一下。
“你有幽默感,”我对男孩说,“肯定你用彩笔在墙上胡写来的。”
“用粉笔。”男孩回答。
“你必须画画儿吧?”科瓦尔斯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