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2/5页)
莫斯卡说:“你会帮我把约尔艮弄到这里来吗?”
艾迪深思地看着他。莫斯卡说:“事实是我破产了,艾迪。我得为桑德斯夫人留一笔钱给孩子。还需要钱跟你一起去马尔堡。”他大笑,“除非你想一周都请客。”他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我还要钱回美国,就是这么回事,我为那东西给了那家伙一大笔钱。”
艾迪被说服了。“当然,我会让他来,”他说,“我现在就出发,那之后你要下楼来派对,好吗?”
“当然。”莫斯卡说。艾迪离开后,莫斯卡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看到床上的信件,便拿起一封,坐到床上读信。他看完后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也看不懂,他又读了一遍,试着把字句连起来变得有意义。它们在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的脑海中跳动着,穿透过兵舍的嘈杂。
“请回来吧,”他母亲写道,“不要考虑太多,请回家来,我会照顾宝宝的。你可以回到学校里,你才二十三岁,我总是忘了你有多年轻,你已经离开六年了。如果你现在觉得苦涩,向上帝祈祷吧,只有这个能帮助你。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他把信扔到地上,然后在床上平躺,他能听到楼下派对正酣,有轻柔的音乐和大笑声,他又开始头痛了。他关上灯,表面上小小的黄色指示针告诉他现在是六点三十分。他还有足够的时间,于是放心地闭上了双眼。
他想象着可能的生活,回到家里,每天见到他的母亲和孩子,找另一个姑娘安顿下来。倘若继续这种生活,他会自我埋葬,埋葬他对他们所信仰的一切的憎恶,他的生活就会成为他看到、做过和感受的一切所形成的坟墓上的一颗石子。他惊讶地回想起自己对桑德斯夫人大喊出的话,那些话从他脑中跳出来,他根本从未想过那些,但现在他能看清自己犯过的所有错误,便逼着自己的脑子去想别的事情。
迷迷糊糊地,他脑中仿佛看到赫拉抱着孩子下船见到他母亲的景象,然后,所有的人都在起居室里,每天早晨,每个夜晚,他们都注视着对方的脸。他沉沉入睡。
他做着梦,或是想象着——他大脑的一小块还醒着——他正在回家的路上,门上的标语写着:欢迎回家,沃尔特。他把赫拉活着留在了德国,在他回家的路上,他梦到了这一年。他从未回到赫拉身边,她从未手拿黑面包,又让它坠落于地。他打开了另一扇门,格洛莉亚、他母亲和埃尔夫正等着他,他则从噩梦中醒来走向他们,而他们正在一大片白光中。但他母亲手上握着一捆照片,他能看到角落有张摇篮和沉睡的婴儿蜷缩的后背,他开始害怕,然后他们都坐下来传看着照片,他母亲说:“噢,这个是什么?”他看过去,看到自己的作战服和变成长裙的毯子,正在一个土堆坟墓上方微笑。“那是我杀死的第三个人。”他说,大笑着,大笑着,但埃尔夫很愤怒,一条长腿站着大喊:“那太过分了,沃尔特,那也太过分了。”人人都站了起来,他的母亲正绞着双手,他看到自己的脸正说着:“再见,再见。”然后一切都变得漆黑一片。但沃尔夫举着一支蜡烛走过来,他跟沃尔夫一起在酒窖里,沃尔夫把蜡烛高举在空中说:“她不在这里,沃尔特,她不在这里。”然后他感到起伏不定的碎石地板把他往下扯,扯到烛光下,他开始尖叫。
他醒过来,知道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房间一片幽暗,窗户被夜晚涂黑。大声尖笑充满了兵舍,到处是起伏不定的声浪、音乐和男性的大声喧哗,还有许多脚步奔过楼梯。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他听到一对男女在做爱。那姑娘说:“现在我们去楼下的派对吧,我想跳舞。”男人愤怒地咕哝,姑娘的声音说:“求你了,求你了,我想去跳舞。”他们起身时床的叹息声,然后那姑娘在走廊上大笑,随后他陷入寂静和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