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年杂感(第2/3页)
我说:放心放心,那是绝不会的。本该寄给领导的那封信其实没寄出……我……我已经销毁了……
而此事之后,被邀与几位文学师长同住某招待所观看某电视剧——结束前两日往家中打电话,嘱妻将钥匙留在传达室(不敢随身带着住在招待所,怕丢了)。
有人见我不停地拨,就说兴许你家没人吧?
我说不是家里没人,是电话中说——无此号码!这不是咄咄怪事嘛!
对方说:是够怪的。晓声你不至于连你自己家的电话号码都记不清吧?
我不太有把握地说:我想,也不至于的吧?
最终还是不得不往厂里打电话,请总机值班员查查电话表上我家的电话号码告诉我……
总机值班员连说好好好——我听出她在那一端强忍着笑。
从始至终恰在一旁的林斤澜老师,一本正经地说——晓声你以后不要再叫我老师了,咱俩就算平辈儿,论哥们儿得了。不过我还能记住我家的电话号码,冲这一点,我称你晓声老哥,似乎也称得的。
想想,不知将记错了的家中的电话号码,虔虔诚诚地抄给过多少人呢!天地良心,绝非成心的。
三十儿晚上,给朋友们打电话——拨通了冯亦代老师家的电话,却开口给袁鹰老师大拜其年……
而拨通了邵燕祥老师家的电话,耳听燕祥老师在那一端问找谁——竟一时的头脑空白,愣愣地说不出自己找谁。我想燕祥老师在那一端,必定以为是滋扰电话,静候数秒,也就挂断了。自己赶快看一眼小本儿,心中默念着“邵燕祥邵燕祥”,继续重拨……
初二去看北影厂的老同事,下楼时一手拎垃圾袋儿,一手拎水果袋儿,在楼外抛掉一袋儿,只拎了一袋儿悠悠地往前走。途遇熟人,自然是互道一通儿拜年话。
对方就盯着我手中的塑料袋儿,嗫嚅地问:晓声你这是……
我说:去看某某同志。没什么带的,带点儿水果……
见对方眼神儿不对,低头自看——哪里是一塑料袋儿水果!分明是一塑料袋儿垃圾!幸亏遇见了熟人,否则真拎将去,被热情地迎入门,大初二的,成什么事了呢!……
初三几位当年要好的知青战友相聚,瞧着其中一位,怎么也想不起人家姓名。
人家却握住我手,笑问:叫不出我姓名了吧?咱们可两个月前还聚过的啊!
我却嘴硬:怎么会忘了你叫什么呢!
那你说我是谁?
你不是——那个谁么,你还在……那个单位么?
我是哪个谁?我在哪个单位?
放开我手!你先放开我手嘛!再过十年八年我也能叫出你是谁呀!
不用过十年八年,现在就叫!叫不出来,我今天就不放开你手!
战友们战友们,你们看这小子认真劲儿的!你们说我能把他的名字都忘了么?!
众战友相觑而笑,谁都不打算替我解围。
那一顿饭,从始至终没心思吃什么,一直在心里暗想——妈的这小子叫什么来着呢?
猛地想起来了,举杯猝起,大叫——×××我和你干这一杯!
众战友沉默片刻,皆大笑。
心中好生的快感,得意扬扬地说:
×××,刚才是成心和你别劲儿呢!你说我怎么能把你的姓名都忘了呢?那也太可笑了吧!
果然可笑。
众战友也果然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我猛想起的是别人的姓名,张冠李戴了……
记忆力的减退,使自己对自己的记忆首先丧失信心。同事向我借过几盘录像带,我觉得没还我,人家说还了,心想——肯定是自己记错了,那么录像带哪儿去了呢?我也是借的呀!不久同事不好意思地说,晓声我发现,录像带还在我那儿哪!——敢情别人也有记忆力欠佳的时候。厂里交我看的一部剧本,记得又转给另一位同事看了,可他说没在我这儿啊!心想——肯定是自己记错了,那么剧本哪儿去了呢?下午作者要来当面听意见的呀!片刻同事不好意思地说,晓声对不起,那剧本儿是在我这儿,刚才找得太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