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农和他的女儿(第2/4页)
芸有一个哥哥。哥哥嫂子有一个女儿,已经七岁了。哥哥嫂子带着女儿到广州打工去了。若从广州回来就和父亲住在一起。他们还没有自己的家。他们带着孩子到广州去打工,为的就是挣够一笔足够的钱,也好早日盖起一处他们自己的家。而芸的母亲五年前去世了,芸竟没能及时赶回家乡和母亲见上最后一面。芸在大学里读的是新闻专业,毕业了通常是要当记者的。省城的一家报社在学校里进行招聘活动时,面试后对芸相当满意,基本上是将她预先聘定了。是她自己后来变卦了。大学快毕业的芸,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更高的追求,觉得当记者太没意思了。人生的更高的追求,在芸的思想里,肯定是要凭借更高的学历去实现的。于是考研。芸有很好的记忆力,不久便成了本校经济学系的研究生。然而经济学非是她所喜欢的,也不相信学了经济学自己的人生将来便注定获得优越的经济基础,于是又向比更高还高的人生目标发起冲刺;三年后她成了北京某所大学中文系的博士生,专业方向是中国古典诗词研究。
母亲正是在她成为博士生那一年去世的。母亲去世前,哥哥曾给她写过一封信,告诉她母亲是多么想她,而且病了。那时芸正以“头悬梁,锥刺骨”般的刻苦精神备考,哪里会接到哥哥的一封信就十万火急地赶回家呢?等她顺利考完,隔了几天回到家乡时,母亲已成土中之人。芸自然是很悲痛的。她埋怨哥哥不该在信中将母亲的病告之得那么轻描淡写。而哥哥,一句话都没说,狠狠瞪她一眼,起身走到外边去了。倒是父亲向她承认,是他不许哥哥在信中写得太明白,怕她着急上火,影响了考博的状态。
事实上,芸是幸运的,在获得研究生文凭以后,也曾有多种在省城就业的机会。但已经获得了研究生文凭的芸,觉得自己的就业人生不该是在省城里开始,而应该是在北京实现。既然自己具有那么强的记忆能力,既然自己那么善于考试,既然考博能使自己特别令人羡慕地成为北京人,干吗不呢?而读博的几年里,芸的日子基本上过得挺快活。人生初级阶段的最后竞争业已获胜,怀抱着不可名状的优越感,芸也有好情绪进行恋爱了。两次恋爱却都未成功。一次因男方多次地也是公然地蔑视她的博士学位而夭折;一次因她自己的虚荣而告终——那个男人对她倒是无限的崇拜,但是个子比她矮了三厘米。如果她不是博士,仅仅是一名普通的大本毕业生,那么那三厘米的身高差距她也许还是可以包涵的。但是自己已经是一位女博士生了啊,于是那三厘米的差距她就无论怎么也跨不过去了。然而她倒也没觉得心灵上留下了多么大的创面。疼还是疼过几天的,仅仅几天之后就结痂了,日子便又渐渐恢复了快活的状态。干吗不快活呢?
校园的环境那么美好;两人一间宿舍;博士同学是已婚女子,更多的时候那间宿舍完全属于她自己;如果自己并不向导师请教什么问题,导师是不怎么过问她究竟在干什么的;至于专业呢,古典诗词的背后,有着许许多多或流芳千古或鲜为人知的才子佳人们的爱情故事,对于芸而言,研究那些故事是趣味无穷的;而最主要的心情快活的保障是——她再也不像是大本生和研究生时那么手头拮据了。博士生的生活补助够每月吃饭的了,协助导师编书的报酬也不菲。自己还为某杂志开辟了一个专门介绍古典诗词背后的爱情故事的专栏,颇受好评,杂志社竟给她开出了最高稿酬,每月又是相当稳定的一千来元的入项……
昨天晚上,吃罢饭,芸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她说:“爸,我的论文写完了!”——说完,伸了个懒腰,一副大功告成的喜悦模样儿。她对自己的论文质量很满意,也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