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1/18页)
在充满阳光的房间里,煤气炉摇曳着若有若无的蓝色火焰。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体格检查时少年们的裸体总是在那里互相拥挤,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像煮过的甜奶般的、粉红色的气味,而现在却全然没有了。我们三人尽管觉得冷飕飕的,还是默默地把衬衫脱了下来。
一个与我一样总是患感冒的瘦削少年,站立在磅秤上。看见他那长满汗毛的白皙难看的脊背时,我的记忆突然复苏了。我记得我总是那样强烈地希望看到近江的裸体。我竟愚蠢到这种程度,居然没想到体格检查是个绝好的机会。如今既然已经错过良机,就只好漫无目标地等待时机了。
我脸色刷白。因为我意识到我的裸体上那令人扫兴的鸡皮疙瘩,有一种类似寒冷的后悔。我眼神发呆,茫然地抚摸着留在自己那纤弱的胳膊上的凄惨的种过牛痘的痕迹。叫到我的名字了。看起来磅秤恰似绞刑架,行将宣布执行我的刑罚的时刻。
“三十九点五公斤!”
护士兵出身的助手向校医作了这样的报告。
“三十九点五公斤。”校医一边登记在病历上,一边自言自语道,“至少也要四十公斤啊!”
每次体格检查,我都蒙受这种屈辱。今天我之所以多少有点放心,是因为我产生了这样一种安心感,即近江没有在旁观我的屈辱。一瞬间,这种安心感甚至发展成喜悦……
“好。下一个!”
助手狠狠地推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讨厌的、带怒色的眼神回敬他。
我的初恋将会以什么形式告终呢?即使朦朦胧胧,我还是可以预见到的。也许这种预见的不安,就是我的快乐的核心。
初夏的一天,可以说像是夏天做服装样板的一天,又像是夏天的舞台排练的一天。为保证真正的夏天到来的时候万无遗漏,夏天的先驱只花一天来检查人们的衣柜。这检查通过的标志,就是人们尽量在这天穿上夏天的衬衫外出。
尽管天气如此炎热,我还是患了感冒,并得了支气管炎。为了在体操时间里能“参观”体操课(即不参加做体操,只在一旁观看),我就与闹肚子的同学一起去医务室开了张必要的诊断书。
回来的途中,我们两人尽可能慢吞吞地向操场的建筑物走去。只要说去医务室,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迟到的借口。再说,我们也希望尽可能缩短只是观看的、令人厌倦的体操时间。
“真热啊!”
——我脱下了制服的上衣。
“行吗,感冒了还脱上衣。这样会让你去做体操的啊。”
我又连忙穿上了上衣。
“我是闹肚子,没关系。”
这个同学向我炫耀似的把上衣脱了下来。
来到这里,看见操场的墙钉上挂着夹克,甚至有人把衬衫也脱下挂在上面。我们组一共三十人,都聚在操场对面的单杠周围。在阴暗的雨天里,户外的沙坑和草坪的单杠周围,以操场作为背景,呈现一派恍如燃烧般的明亮。我自己身体虚弱,总是带着一种自卑感,我怄气,一边咳嗽一边朝单杠走去。
其貌不扬的体操老师从我手中接过了诊断书,连瞧也不好好瞧一眼,就说:
“来,做引体向上动作!近江,你来做个示范,让大家看看。”
——我听见同学们嘁嘁喳喳地呼唤着近江的名字。在体操的时间里,他经常逃掉,不知在干什么,这会儿他却慢条斯理地出现在摇曳着光闪闪的叶子的绿树后面。
我目睹这般情景,内心不由地激动起来。他把衬衫脱了下来,只剩下一件洁白的背心。他肤色的微黑,衬得背心的素白格外的洁净。那是仿佛可以将芳香传送到远方的白。胸脯的分明轮廓和两只乳头,就像石膏上的浮雕。
“是做引体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