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第4/46页)

作为一名飞行员,詹姆斯见识过天空的广阔。他在狂暴的天气中翱翔过,他与灾难之间没有别人,只有上帝。

爱因斯坦还说过这么一句话:“人类的精神越是进化,我就越是确定,通往真实虔诚的道路不在于对生活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盲目的信仰,而是对理性知识的争取。”

詹姆斯是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忠实粉丝;一个前专利审查员,悟出了相对论。詹姆斯的母亲在乌烟瘴气的灵性学说中寻找生命奥秘的答案,詹姆斯则更倾向于认为,每个问题最终都可以用科学解答。举个例子,“为什么会有东西,而不是一无所有”这个问题,对唯心论者来说,答案就是上帝。但詹姆斯更感兴趣的是宇宙的理性蓝图,小至亚原子的层面。成为一名飞行员需要高等数学知识与科学理解,成为一名宇航员(詹姆斯以前幻想的职业)更是需要这些。

在中途停留期间,詹姆斯·梅洛迪总是在读书。他会坐在亚利桑那州酒店的泳池旁,翻阅着荷兰唯物主义哲学家斯宾诺莎的书;或者在柏林夜店的吧台吃饭,一边读着社科文献,比如《魔鬼经济学》。他收集事实与细节。事实上,这就是此时他正在西木区的餐厅里做的事情,一边读《经济学人》,一边等他的母亲。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8月清晨,室外28摄氏度,东南风时速16千米。詹姆斯正坐着喝加冰含羞草鸡尾酒,读着一篇文章,关于以色列约旦河西岸的一座农场诞生出的一头红色母牛。这头母牛的诞生让犹太教徒和原教旨主义基督徒都哗然了,因为《旧约》和《新约》都告诉我们,只有在耶路撒冷的圣殿山上建成第三圣殿,新的救世主才会出现。而且众所周知,只有用红色母牛的骨灰净化土地之后,才能开始建第三圣殿。

文章解释说(但詹姆斯早就知道),《旧约》第四卷《民数记》十九章第二节里教导我们,“你晓谕以色列的孩子,让他们给你带来一头没有斑点的红色母牛,没有瑕疵,从未上过牛轭”。这只动物必须未曾用作劳作。在犹太教的传统里,一头红色母牛的必要性在圣经律法里被援引为典型的例子,没有明显的逻辑。因此这项要求被视为绝对的神圣起源。

记者写道,《经济学人》刊登这个故事不是因为它的宗教意义,而是因为它重新激起了圣殿山所有权这个敏感问题。他们援引了这一地区的地缘政治意义,但没有对原教旨主义主张的宗教效力做出评论。

詹姆斯读完文章后,把它从杂志上撕了下来,仔细地叠了三次。他打手势叫住一位路过的侍者,请他把它扔进垃圾桶里。把这篇文章留在杂志里有危险,因为她的母亲会顺便拿起来,看到文章,然后开始扯一堆题外话。上一次离题让她掉进山达基教1的兔子洞里九年之久,这期间她谴责詹姆斯是个自我压抑的人,并切断了所有联系。他对此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他会担心。几年后,达拉重新冒出来,健谈又热情,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詹姆斯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她只是说:“噢,那些傻瓜,他们表现得好像无所不知一样。但《道德经》告诉我们,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觉悟。”

詹姆斯看着侍者消失在厨房里。他有种想跟上他的冲动,确保文章真的被扔掉了—事实上,他真希望自己告诉侍者,去把它埋到其他垃圾的下面,或者他自己应该把它撕成无法阅读的小碎片—但他还是忍住了。最好别去理会这些强迫症患者的冲动,他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明白这个道理。文章没了,眼不见为净,摸不着了,这才重要。

时间刚好,因为他的母亲这时骑着她的文图拉四代电动代步车过来了,四代可以调整角度,有三角洲车头手柄(当然是大红色的)。她顺着残疾人坡道下来,看到了他,然后招手。她驶近时詹姆斯站起来,她操纵车子经过用餐的人(他们不得不移动座椅让她通过)。他的母亲既不肥胖(其实恰恰相反,她的体重还不到80斤),也没有残疾(她走路没问题),她只是喜欢消防车当代步车的张扬,因为它带来重要感。这从她刚才的入场方式就能看出来,餐厅里的每个人都得起立,调整座椅,就好像恭迎女王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