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第8/51页)

事实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他既不是他们的亲属也不是朋友。

斯科特走上前时,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二十来个穿黑衣的宾客围在坟墓四周,他看到他们在看他。就好像他在同一个地方发出两次闪电,像一个异类。他出于尊重垂下眼睛。

他看到六个穿西装的男人对葬礼现场敬而远之,一个是格斯·富兰克林。他还认出了其他两个人,FBI的奥布莱恩探员和另一个—哪个机构来着?财政部的什么探员?他们对他点头示意。

牧师讲话的时候,斯科特看着阴云在天际飘移。他们在银河系中心一个叫“地球”的行星上旋转,一直在旋转。宇宙中的万物似乎都在以圆环模式运动,天体在轨道上自转,推力和拉力让人或野兽的勤勉相形见绌。即使在行星领域,我们也是个小星球—一个人漂浮在整片海洋上,一个颗粒落在海浪里。我们相信思维能力让我们超越自身,相信我们有能力理解天体的浩瀚无穷。但真相是,这一比例感只会让我们缩得更小。

起风了。斯科特努力不去考虑其他尸体,它们仍和飞机埋在一起—梅洛迪机长,本·吉卜林,美琪·贝特曼和她的女儿瑞秋。他想象它们躺在那里,像一封封丢失在无光深海里的信件,静静地随着听不到的音乐摇摆,而螃蟹在吃它们的鼻子和脚趾。

葬礼结束后,一个男人朝斯科特走来。他看起来像军人,有一张英俊、坚毅的脸,就好像他在亚利桑那州炎热的太阳下生活了很多年。

“斯科特吗?我是迈克尔·莱特纳。我的女儿是—”

“我知道,”斯科特轻声地说,“我记得她。”

他们站在墓碑中间,周围是白色的圣母塑像。远处有一座半球形陵墓,顶上是一个修士的雕像,握着手杖和十字架。他在城市的天际线下显得矮小,在傍晚的日光里闪烁,所以只要你的眼睛不聚焦,就能让自己信服,所有的建筑不过是另一种墓碑,是纪念与遗憾的高耸大厦。

“我从哪里读到,你是一名画家。”迈克尔说。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敲出一根来。

“嗯,我画画,”斯科特说,“如果画画的人就是画家的话,我想我是个画家。”

“我开飞机,”迈克尔说,“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一名飞行员。”

他抽了一会儿烟。

“我想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他说。

“活下来这件事?”斯科特说。

“不。那个男孩。我有一次迫降在白令海峡,趴在一艘救生艇上,而我当时有供应物资。”

“你记得杰克·拉兰内吗?”斯科特问,“嗯,我小的时候去过旧金山,当时他正拖着一艘船游过海湾。我以为他是个超人,我想像他一样,于是我加入了游泳队。”

迈克尔想了想。他就是那种你想成为的人,镇定自信,但仍然老辣,仿佛他处事认真,又不会认真过头。

“以前每次发射火箭,他们都在电视上播放,”他说,“尼尔·阿姆斯特朗第一次登月,约翰·格伦第一次环绕地球。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几乎都能感觉到火焰。”

“你踏上过火箭吗?”

“没有。我开过很长时间的战斗机,然后就训练飞行员,没法走商业那条路。”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斯科特问,“关于飞机?”

迈克尔解开他的夹克。

“机械上似乎很可靠。在那天早上的跨大西洋飞行中,飞行员没有汇报任何问题,而且前一天才做过全面保养。另外,我查看过你们的飞行员—梅洛迪的记录,他无可挑剔,尽管没法排除人为失误的可能性。我们还没有拿到飞行记录仪,但他们让我看了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报告,没有任何求救信号和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