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之信(第8/29页)

“对方叫什么名字?”

亚纪忽然想到忘记问重点。

“听说叫作加藤沙织。加藤就是常见的加藤,沙织是三点水一个少的沙,编织的织。”

亚纪将“加藤沙织”这四个字烙印在脑海,兀自想象一名线条纤细安静伫立的女子。虽然只知其名不知长相,但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与雅人是天作之合。二人一定会发展到结婚吧,这个想法涌上心头,那是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明了直觉。同时,在如此确信的刹那,亚纪在内心深处忽然感到,这段婚姻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这虽然也只是一种直觉,但这次却伴随某种难以言喻的莫名悲哀。这绝不是说二人的感情会破裂,而是正因为婚姻幸福反而令二人步向悲哀的结局,类似这样的预感倏然掠过她的心头一隅。

太荒谬了,亚纪打消那种莫名其妙的想象。

“那么,她如果和雅人结婚就变成冬木沙织了。”

她像要弥补似的如此脱口而出。

“对呀。”

孝子语气有点懒懒地附和。

“妈你怎么了?捧在手心拉扯长大的儿子要被人抢走了,做母亲的还是会有点舍不得?”

“才没那回事。”

孝子一笑置之。

“只要雅人能得到幸福,我毫无异议。”孝子说。

听着那小小的笑声,亚纪蓦然感到,母亲该不会也怀抱着自己刚才感到的那种莫名所以的危惧吧。

亚纪这时自觉今天的自己好像有点不正常。弟弟的女友与大坪亚理沙同年,再仔细一想沙织的沙也是亚理沙的沙。加藤这个姓氏多少也和佐藤康的佐藤有点类似。的确,亚理沙婚后就会变成佐藤亚理沙。她的丈夫康过去曾是自己的恋人,而被康邀约的自己,即将与他见面。

她感到人心真是奇妙。弟弟的婚事与康的婚事根本毫不相干,却在脑中如此无意义地错综交汇,甚至在心中唤起不祥之感。然而,这种毫无根据的思考断片,就像片片雪花坠地之后失去形状,只不过是转瞬间的消融之物。

亚纪一边敷衍电话彼端的孝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转向刚才还在看着的窗口。

她这才发现窗外早已飞舞着真正的雪花。

凝望被风吹送无助飘落的雪花,亚纪慌忙往墙上的时钟一看。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五点。

糟了,她想。与康约的就是傍晚五点。看来和孝子聊着聊着似乎令她完全忘了时间。约定的地点是车站前的丹尼家庭餐厅,就算现在出门骑脚踏车也只要五分钟就会到,可是她还没梳妆打扮也没换衣服。

亚纪打断还在继续聊雅人的孝子,说道:

“总而言之,正月二日那天我会回去的。顺便也帮我转告雅人,我很期待与沙织小姐见面。妈,我现在有事要出门我们改天再联络。”

匆匆挂断电话,亚纪弓腰打算从床上起身。但她打住动作再次重重坐下。

紧握着分机,再一次,她看向窗户。

飞舞的雪片数量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增加。这里是七楼,现在整面窗子都是雪。亚纪眯起眼,想起两年前降在长冈的霏霏大雪,试图将其与眼前的风景重叠。但,那只是徒劳。这场雪根本不可能像当时一样掩埋千门万户与芸芸众生。

没劲儿的冬天,康说过的话又浮现在亚纪的脑海。也许他说得对。这种飘飘然随风吹送的雪算不上是雪,康一定会笑着这么说。对于今天骄傲地宣称这是个像样冬天的亚纪,他一定也会耸肩失笑吧。然而,自己就是生在这样的东京,并且一直生活到现在,亚纪想。

和佐藤康分手果然是对的。自己不可能下定决心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城市与他厮守一生。

时钟的指针已指向五点十五分。就算现在开始着装出门也会超过五点半。

索性爽约吧,亚纪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