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之信(第4/29页)
“我想你现在应该很忙,但后天十八日星期六,能否抽空跟我见一下面?”
康如此开口要求。亚纪当然问起他突然联络的原因。
“关于我们的婚事,有些话一定要跟你说。详情我想等见面再说,行吗?”
无言思忖半晌后,亚纪在会面只限三十分钟这个附带条件下答应了。事到如今,再与昔日交往过的男人见面已毫无意义。但是,康的用字遣词令她有点好奇。虽然既不霸道也不是苦苦哀求,但他那种语气中潜藏着过去交往时不曾窥见的某种威严。无懈可击的贤明本就是他的信条,但当时的康虽然循规蹈矩却完全没有耀眼光芒及慑人的魄力。他的工作表现也是一板一眼,亚纪一直以为他的个性与冒险八竿子打不着。但现在他在社内的评价,已经完全颠覆了亚纪的那种看法。现在的佐藤康是公司网络事业部门的明星人物之一,尤其是在网络商用化方面更是无人能出其右。自家公司本是作为电电集团 的中坚企业而诞生,虽因开发电算机而在某段时期远近驰名,之后却因生来的母体坚守日本作风导致业绩江河日下,处在这样的公司里,康成长为罕见的创业家型人才。大坪亚理沙能够掳获佐藤康,在社内甚至还被当成小小的新闻。
康这个男人到底是如何转变的,亚纪有点想亲眼确认一下。她知道这只不过是无聊的好奇心。但她还是没有拒绝康的要求,因为那股好奇心凌驾于成年人的分寸之上。这或许同样也是自制力衰退的表征之一……
亚纪一口气喝光伏特加。喉咙一阵烧灼感。
她抿紧双唇,缓缓吐出炽热的呼吸。桌上那张回复缺席的明信片,已将“缺席”的地方用笔圈起。一个月前收到时,她就立刻填好了,但是终究还是迟迟没能寄出。
仔细想来,她与康的恋情极为平凡。当时二十五岁的自己远比现在活泼,二十八岁的康想必也比现在更加孩子气。他们在同一个部门相识,包括康的九个月赴美研习期在内一共交往了两年。康从美国回来不久,亚纪就主动提出分手。
自那时起已过了两年,亚纪想。现在自己二十九岁,康也三十二岁了。造访他的故乡是在两年前,一九九一年的这个时节。她在下雪的新潟与康的家人一同度过岁末年初。
亚纪的脸孔火热,双掌托腮闭目。
笼罩整个长冈、下个不停的大雪在亚纪的脑海里清晰重现。康的父母都很慈祥,年长五岁的哥哥与嫂子也很质朴,仿佛可以直接感受到他们温暖的胸怀。
对自己来说,那种温暖就像那下个不停的大雪一样太沉重了,亚纪想。
康的老家在新潟经营着首屈一指的大型酿酒公司。在长冈郊外拥有大片土地,以一家人居住的主屋为中心建造了许多酒窖。对于代代生长于东京老街的冬木家的一员来说,那是她无法想象的另一个世界。
她对康没有丝毫怀念。但是,在新潟与他的家人共同生活的那几天时光,却不时在亚纪的心头缓缓化为追忆涌现。同时,若说在那追忆的前方完全没有浮现康的身影,倒也并不尽然。
自长冈回来一个月后,康向她求婚了。那是法国阿尔贝维尔(Albertville)冬季奥运会开幕的当天。亚纪深夜回到家,一边独自望着开幕式的实况转播录影,一边陷入长思。那是按部就班极为坚实的求婚,其中也一丝不苟地织入了康这个男人的诚实。但是,亚纪的心不为所动。虽然拼命想动,却很清楚怎样也无法动摇。她觉得答案老早之前就已出来了。
正式回复是在五天后。当天桥本圣子在一千五百米比赛挤进前三名,日本女子首度获得冬季奥运会奖牌。康完全不掩困惑,面带疑虑地问她原因。“虽然喜欢你,但是,我发觉,并没有喜欢到想跟你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