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5页)

“你离开萨拉托加已经十多年了,这些人说不定搬家了,或者已经不幸去世了。我记得你说过,你曾在纽约州的海关开过自由证明。我觉得那边应该还存着档案。咱们有必要也写封信过去,确认一下。”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又把我跟布朗和汉密尔顿一起去海关开自由证明的具体情形讲了一遍。我们在岸边谈了一个多小时,仔仔细细地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做。那时,我已经绝对地信任他了,我对我所经历的种种磨难畅所欲言,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些事。我告诉了他我妻儿的名字,回忆着当年一家团聚时的快乐时光。我告诉他,若能有机会再见我的妻儿一面,那我死也瞑目了。我泪流满面地抓着他的双手,恳求他帮我重获自由,让我回到亲人的身边。我向他发誓,在我的有生之年,一定每日为他祈祷,祝他一生平安富足。如今,我早已重获自由,幸福地生活在家人身边,我一日都不曾忘记当时的誓言;只要我一息尚存,定当每日向上苍祈祷。

“愿上帝保佑这位仁慈的先生,
保佑他长命百岁,
让我们在天国相聚。”

他向我保证,一定会为我保守秘密,还表示他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关注另一个人的人生。他哀伤地叹息着自己的命运,说自己如今独身一人在世间游荡,眼看着垂垂老矣,终将孤独地走向人生的尽头,身边没有亲友为他哀悼,更不会有人记住他。他觉得他的人生没有太大的意义,所以希望能够竭尽全力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获得自由,与万恶的奴隶制度作斗争。

那天之后,我们假装互不相识,从不凑在一起说话,甚至都不会打招呼。而且,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跟埃普斯讨论奴隶制的问题了。身边的所有人,不管是黑奴还是白人,包括埃普斯,都没能看出我们之间的关系异乎寻常,更没人发现我们之间的秘密。

经常会有人不可置信地问我,那么多年来,我是怎么做到隐姓埋名,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毕竟我跟奴隶们朝夕相处,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能做到,是因为伯奇给我的教训太深刻了。我深深地明白,随便告诉别人我的真实身份是多么危险的事,而且这对我毫无用处。奴隶们不仅没有任何能力帮助我,还可能会出卖我。现在仔细回想在那十二年的心路历程,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逃跑的念头,所以始终小心翼翼,保持着最高的警惕。随意向别人透露一点点信息都会让我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我很可能会被卖到更加偏远、更加人迹罕至的地方。埃普斯可不是那种会明辨是非的人,他的心里毫无公平正义可言。所以,我必须牢牢把握住已有的机会,不能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幸的境遇。我必须守口如瓶,不能把我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我和巴斯私下碰面那周的周六晚上,巴斯回了一趟马克斯维尔。第二天,他帮我写了三封信——一封寄给纽约州的海关,一封寄给贾基·马文,还有一封寄给威廉·佩里和西法斯·帕克。最后让我重获自由的,就是寄给威廉·佩里和西法斯·帕克的那封信。他在信尾署上了真名,然后又特意标注了一下,表示这封信并不是本人写的。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写完之后就直接寄掉了,我是在重获自由之后,才拿到了这封信的副本。他的信是这样写的:

地址:贝夫河
时间:1852年8月15日
尊敬的威廉·佩里先生或西法斯·帕克先生:
两位先生你们好!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也无从得知你们的近况,所以我抱着忐忑的心情写下这封信,不知你们是否能收到。但是,请你们原谅我的冒昧,因为我实在是事出有因、逼不得已才贸然给你们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