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4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愤慨地割断了我手腕、胳膊和脚踝上的绳子,然后把我脖子上的绳索解开了。我试着走了几步,结果像醉汉一样踉跄,差点摔倒。

福特老爷转身走回大屋,刚走到空地上,正好看到提比兹和他两个同伙骑马过来。他们交谈了很久,我远远地听到福特老爷沉稳的声音和提比兹的厉声怒骂。不过,我没能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最后,提比兹和两个同伙再次拂袖而去,显然他们没能谈拢。

我试着举起锤子,想接着早上的活儿把挡板钉好,因为我想让福特老爷知道,我不是偷懒的人;但手没有一点力气,连锤子都没办法举起来。天黑时,我艰难地半爬半走回了小屋,然后直接躺了下来。我浑身浮肿,痛不欲生,略微动一动就钻心地痛。在地里干活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雷切尔已经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他们。伊莱扎和玛丽帮我煮了熏肉,但我一口都吃不下。于是她们熬了点玉米糊和咖啡,我勉强吞咽了点下去。伊莱扎始终在边上悉心地安慰我。很快,奴隶们都聚集到我们住的小屋里,他们围着我问了很多问题,详细地问清楚了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后,雷切尔走了进来,又把白天的事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当她讲到提比兹被我踢得滚了几圈时,大家都被她绘声绘色的描述逗笑了。然后她讲述了查宾是如何带着枪走过去,如何解救我,再然后福特老爷如何气疯了一样把我身上的绳子都割断了。

这时候,劳森也回来了。他详细地讲述了骑着骡子飞奔去松林的情形——那头棕骡是如何迅捷,驮着他像闪电一样疾驰,一路上的行人都被他震惊了;然后福特老爷当时二话不说飞身上马,过来的一路上念叨着普莱特是个好奴隶、他们不该杀他等等。总而言之,劳森特别自豪,他觉得自己的骑术绝对是这一带最棒的,他骑着棕骡一路上引起的轰动简直不逊于约翰·吉尔平了!

这些善良的人纷纷安慰我,他们都觉得提比兹实在太残忍了,都希望福特老爷能把我买回去。他们围在我身边热烈地讨论着这件事,直到查宾突然走进来叫我。

“普莱特,”查宾说,“今晚你到大宅的地板上去睡,带上你的毯子。”

我立刻吃力地爬起身,收起毯子,跟着他一起到大宅去。他在路上告诉我,他相信提比兹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报复的,他想要杀了我,不过他一定会在没有目击者的情况下才会动手。根据路易斯安那州的法律,黑奴没有资格指证白人;所以,如果提比兹在晚上当着所有黑奴的面一刀捅死我,也没人能当目击证人。于是,我当晚睡在了大宅的地板上——这是我被俘为奴之后第一次,也是为奴十二年里唯一一次睡在这么舒适的地方。将近半夜的时候,狗突然吠了起来。查宾马上起身到窗边查看,但没看到人影。狗吠了一阵后停歇了下来,查宾在回房前对我说:

“普莱特,我相信那个无赖就在这附近转悠着呢。要是狗再叫,我睡太沉没醒,你就叫醒我。”

我告诉他一定会叫他的。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狗又开始闹腾起来,它跑向大门,然后又跑回来,狂吠不止。

我还没叫查宾,他就已经起身查看了。他走到屋外的空地上,站了好一阵,但没发现任何异常。随后,狗又回到了狗舍,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后半夜一切太平,没有再被惊扰。但我周身酸痛难忍,心里又特别担心会有危险,几乎彻夜未眠。那一晚,提比兹到底有没有回到种植园伺机加害我,也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但我觉得他一定是回来过的,他这种无赖在强者面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但在弱者面前则是什么阴狠招数都使得出来的——后面发生的事更让我确信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