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到碧寄厂(第9/13页)
李艺没有再回答什么,用手转着酒杯:“欣然,今天来是和你说‘再见’的。”
“你要走了?”
“对。另一家合资企业看上我,让我去当总管,我明天就要走了。”
“跳槽?”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李艺每说这句话时,眼睛都是直视对方,充满挑战。
“最好只说‘人往高处走’,不要说‘水往低处流’。”
欣然知道为什么李艺每说这句话自己都不舒服。因为李艺并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人向高处走无可非议,但何必蔑视‘水往低处流’。
离厂一步三回头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工厂最后一天上班。女工们像往日一样。她们对阿春、燕妹的事,也许真像李艺所说的“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但欣然不行,当她看到阿春空着的工位,燕妹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她感到痛心。
阿春不在。欣然就顶她的工位。像第一周一样,前面的工人把活通过流水线传到她那里,她干完规定的活,就传给下一个工人,但这时欣然的心境已不同于第一周了。
下午三点,经理就宣布下班。忙了一年的打工妹们欢呼雀跃。大家开始离开工位。这时,欣然站了起来,向她们鞠了一躬。
“祝大家新年快乐!”
打工妹们嬉笑地围上去:“也祝你快乐!祝你永远这样讨人喜欢!……”
“出粮了!”有人在门口叫一声,打工妹们高兴得蹦起来。
随着人群去了财务科,由于是过年,财务科科长亲自为大家发工资表示感谢,川田先生也在一旁感谢,感谢大家为他干活、为他加班、为他赶货、为他赚钱。钱是用红包装着的,年终了,红包也鼓了些。打工妹一个个排着队,签了名,领了钱。轮到谢欣然,不知为什么,一种伤感的情绪竟大于兴奋。
“啊。谢欣然,听说你干得很不错。来,签个字。”财务科科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
“我想问一下,我们拉阿春的工资有没有?”
“只有一半。她缺工时多天。”
“阿姨,等她出院让她当拉长吧!”
“恐怕不可能。她出了这种事,更没人服她了。”
“你怎么不继续干下去?”
“我要开学了,必须复习功课。”
“再干几天,就能拿到拉长全勤奖。50块钱。”
欣然笑笑:“在我眼里,分数比钱重要。”
“对,你是学生,我差点忘了,学习第一位。”
别说科长忘了,就是谢欣然本人也几乎忘了自己的第一身份——学生,一个好学生。
谢欣然在工资单上大大方方、端端正正答下“谢欣然”三个字。接过钱,觉得很沉。
她退出人群,看见川田先生正注视着她,接着迎她走来。伸出手:“谢谢你,辛苦了!”
“祝您新年快乐!”欣然也伸出自己的手,这是平等的握手,欣然感到肉己是大人了,被人尊重了。
欣然依依不舍地跟工友们告别,走出碧奇厂时她是一步三回头,泪流满面,欣然不明白,自己在哭什么。难道是留恋这个厂?不对,工厂怎比得上九中校园;留恋这帮工友?也不对,她们之间亲善过也发难过,长期相处,那结果恐怕比李艺好不了多少;留恋这段生活?更不对,这3个星期在她16年岁月中过的是最沉重的了,沉得让这颗年轻的心担负不起。
既然都不是,为什么还哭呢,欣然自己也莫名其妙,许是前些日子太压抑了吧。
李艺、阿春、燕妹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她们的故事没有完,而谢欣然的打工生涯已经结束了。
别了,我的打丁生活;
别了,我的工友;
别了,碧奇。
挥挥手,向前走。
“没有人生来洒脱,都总是在哭过之后才会感到轻松许多。有位作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