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之路(第17/31页)
迪安小姐仍站在圣安妮教堂外面。这阵阵嘈杂和忙乱把她弄得晕头转向。巴布科克牧师说我们走在我们的主行止之地好几英尺以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毫无疑问,这儿的教堂很漂亮,但上校说,就连这个也是在原来那座教堂的地基上重建的,而原来那座,又是在圣约阿希姆和圣安妮的简单住处上兴建的。这是要告诉她,我们圣母的父母是住在地底下,住在他们临出教堂前造访的那个岩洞里吗?她曾满心希望得到些启发,现在反倒醒悟过来。她以前一直怀揣着一个幸福的画面,圣约阿希姆和圣安妮住在一个粉白墙壁的小房子里,小花园里长满鲜花,他们受上帝赐福的女儿伴在母亲身边,学做针线。以前她有个日历,上面就有这样一张画,很多年来她视若珍宝,后来被朵拉从墙上摘下来扔掉了。
她环顾四周,想象着那个并不存在的花园,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一个个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崇敬。有个年轻女人裙子后面拖着个孩子,女人用嘴撕开一个橙子,给了孩子几瓣,竟然随手把橙子皮扔在地上。唉,迪安小姐叹了口气,圣母该多讨厌乱丢垃圾啊……
毕士大池边的台阶上人满为患,十分紧张,一个公务人员扶着栏杆站在那儿,指挥大家按顺序过去。那个被父亲抱着的小女孩叫嚷得更厉害了。
“她怎么惊吓成这样?”罗宾问道。
“我看她是不愿意去水池那边。”巴布科克犹豫不决地回答,避开他的眼睛。那孩子显然是患了麻痹症,那位父亲身边还站着他焦急的妻子,显然是要把孩子在池水里浸一下,盼着出现奇迹。
上校掂量着这里的形势,开口道:“我觉得,我们最好往总督府那边推进,省得过一会儿那里人太多。”
“不,等一下,”罗宾说,“我想看看那个小女孩会怎么样。”
他斜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朝下面的水池看着。这地方的确不大,水色暗淡,黏糊糊的,台阶也显得又湿又滑。看来祖父说得对,这的确是城市排水沟的一部分。那个跛脚三十八年的人很是幸运,是耶稣亲手把他瞬间治愈,而不是让别人把他抬起来扔进水池。也许耶稣知道这儿的水很差劲。看哪,他对自己说,他们开始了,那父亲慢慢走下台阶,也顾不得孩子吓得吱哇乱叫。他腾出一只手往水里蘸着,来回三次把水掸在他女儿身上,润湿她的脸、脖子和手臂。然后,他得意地对上面一个个好奇的观众笑着,迈上台阶到了安全的位置,他的妻子也喜笑颜开,用毛巾擦干孩子的脸。小女孩张皇失措,狂躁不安,那惊恐的眼睛滴溜乱转,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罗宾等着看那父亲把她放下,让她显出痊愈的样子。但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她又开始尖叫起来,那位父亲轻声抚慰着,抱着她走到台阶上方,消失在人群中。
罗宾转向巴布科克牧师:“恐怕他们运气不好。奇迹没有出现。我不认为会发生什么奇迹,不过,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其余的几位成员已经离开,感到既窘迫又难过,不愿目睹这种过度虔信的场面。只有迪安小姐一人仍站在圣安妮教堂前面,没有看到池边发生的事情。罗宾朝她跑了过去。
“迪安小姐,”他喊道,“你还没去看毕士大池吧。”
“毕士大池?”
“是啊。《约翰福音》里有的。天使来搅动池水,跛脚的人得到治愈。不过,应该是耶稣治好了他,而不是水池。”
“是的,我记得,”迪安小姐说,“我记得很清楚。那可怜的人没有人来抬他,所以就日复一日在那儿等着。”
“不错,”罗宾自豪地说,“就在那边。我刚看到一个小女孩给抱到那儿。但她并没给治好。”
毕士大池……这真是奇怪的巧合。她头天夜里返回酒店后,读的恰好就是福音的这一章,整个场景都印在她的脑海里,十分生动。这让她想到了卢尔德[46],想到每年那些远道而来的可怜的病人,他们有些人的确被治好了,让医生和牧师相当狼狈,因为找不到医学上的合理解释。当然有些人没被治愈就回去了,但那也可能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