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内外(第24/31页)
“这辆货车是你们偷的吧?”她问道。
“偷?我干吗偷一辆货车?它是从穆尔多纳的杂货商那儿借来的。他本人正在驾驶。吃点儿奶酪,再加上点儿这个。”他把一个小瓶子递到她的唇边。一口纯酒精下去,差点儿呛得她窒息,但同时给了她热量和勇气。“你的脚肯定湿了。把鞋脱了。把你的外套叠好放在脑袋下面。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干了。”
“开始干什么?”
“嗯,我们要开三十六英里才能到达边界。一路平坦到头。我提议来割你的头皮。”
她坐着卧铺车返回英格兰北部的寄宿学校。她父亲在站台上挥手跟她告别。“别走,”她叫了一声,“永远别离开我。”卧铺消失了,变成了剧院里的一间更衣室,她站在镜子前面,打扮成《第十二夜》中的西萨里奥。卧铺车和更衣室爆炸开去……
她坐起来,脑袋撞到了面包架子。尼克已经不在她的旁边,货车停着不动。不知是什么把她从全然混沌不清之中唤醒——他们大概是爆了胎。货车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甚至连自己的手表也看不见。时间不复存在。这是身体的化学反应,她告诉自己,就是它造成的。是人的皮肤。它们交融,要么不交融。合并、融合为同一种质地,溶解然后重生,或者什么也不会发生,就像插头出故障,保险丝烧断,交换机堵塞。如果一切都对劲,就像我今天晚上这样,那么它的一支支箭矢便会撕破长空,森林燃起大火,就像阿金库尔之战[18]。我就会活到九十五,嫁一个不错的男人,养十五个孩子,赢得各种舞台奖和奥斯卡,但世界不会再来一次爆裂,化成碎片在我眼前燃烧了。我可算受了这一遭……
货车的门开了,一阵冷空气吹在她身上。头发蓬乱的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她。
“指挥官说,如果你喜欢烟花的话就出来看看。很有看头。”
她随着他磕磕绊绊下了货车,揉了揉眼睛。他们停在了一条壕沟边上,沟的对面是一片田野,无疑有一条河贯穿其间,但前景上一片漆黑。她只能分辨出道路转弯的地方有一座房子,看上去像是农场建筑。远处的天空发出橙色的光芒,仿佛几小时前落下的太阳又在北方升了起来,把整个时间弄乱了套,只见那火舌向上翻卷着,与腾起的黑色烟柱混为一体。尼克站在司机的位子边上,那司机也站在一旁,两个人都紧盯着天空。汽车仪表板旁的收音机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是什么?”她问道,“出了什么事?”
司机是一个满脸皱纹的中年人,转身朝她笑笑。
“亚尔马[19]着火了。不过大教堂不会受什么损坏。圣帕特里克[20]会屹立不倒,哪怕城池灰飞烟灭。”
那个头发蓬乱的年轻人弯腰把耳朵贴在收音机上。他站直身子,拉了一下尼克的胳膊。
“奥马已经发生了第一次爆炸,先生,”他说,“三分钟后我们会接到斯特拉班的报告。五分钟后接到恩尼斯基林[21]的。”
“很好,”尼克回答说,“我们走吧。”
他把希拉塞进货车,自己爬进去坐在她旁边。货车往前一蹿开动起来,掉了个头,又沿着大路加速行驶起来。
“我就知道是这种事,”她说,“我应该早就猜到了。但你用林子里的石冢什么的打掩护,把我骗过去了。”
“那可不是什么掩护。我热爱发掘。但我也喜爱爆炸。”
他把酒瓶递过来,但她摇摇头:“你是一个杀人凶手。让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在睡梦中被烧死,妇女和儿童或许有好几百人死去。”“谁也不会死,”他回答说,“他们会跑到街上拍巴掌。你千万不要相信墨菲。他生活在梦想世界。奥马镇几乎不会有什么感觉。一两个仓库可能闷烧一阵,运气好的话能捎带上个把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