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午夜以后(第22/22页)

我再次抬头望向山顶,但那两个身影早已消失,直觉中闪过一幅可怕的画面,让发生的一切变得清晰生动:斯托尔在沙嘴上高视阔步,喝了一半的瓶子举在唇边,接着他们将他打倒在地,把他拖到水边,而正是他的妻子拖着他溺水而亡,把他送到水下的安眠之地,也就是我的下方,钉在裹着铁皮的锚钩上。我是他劫数的唯一证人,而不管她扯出什么谎言来解释他的失踪,我都会保持沉默;这不是我的责任;内疚或许越发令我困扰,但我绝不能让自己卷入其中。

我听到身边有种近乎哽咽的声响——现在我发现那正是我自己陷入恐惧时发出的声音——我双桨击水,离开沉没的残骸朝小船划去。划桨时胳膊碰到口袋里的陶瓶,一阵突然的惊惶让我掏出它来,扬手抛到船外。我刚一这么做,就立刻明白这一举动实属徒劳。它没有马上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下跳动,然后慢慢灌满了半透明的绿色海水,色泽与那掺了云杉常春藤酒的大麦水一样寡淡。那酒并非无害,甚至充满邪恶。笑容可掬的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地狱之酒,窒息良知,磨灭心智,将他的弟子一个个变成酒徒,很快就会索要另一个牺牲品。臃肿的脸孔上的那双眼睛向上盯着我,那不仅是森林之神、教师塞利诺斯的眼睛,是沉溺的斯托尔的眼睛,同时也是我自己的眼睛,就如同我在一面镜子中照见的一样。它们似乎深深握持着全部的知识,深藏着全部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