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午夜以后(第14/22页)
“是我,蒂莫西·格雷。”我冷淡地回答。
“管你是蒂莫西还是蒂莫东,对我来说全一个样。”他说。他的声调令人讨厌,充满敌意,“你今天下午去斯皮纳隆哈了,对吗?”
“我在半岛上散步来着,”我告诉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哼,去你的吧,”他回答,“你骗不了我。你跟那个家伙一样。你们不过是该死的密探。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那艘沉船几百年前就让人剔干净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什么沉船?”
一阵短暂的停顿。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弄不清他是自言自语,还是跟他妻子说的。不过他再开口时,语气变得缓和了,那种虚假的友善劲儿又回来了。
“好吧……好吧,孩子王,”他说,“我们不要再争下去了。这么说吧,你我利益共享。不管你是教师,还是大学教授、学院讲师,骨子里我们都一样,表面上有时候也没什么区别。”他的低声窃笑令人十分反感,“别慌,我不会出卖你。”他接着说,“我有点儿喜欢你了,那天晚上我就跟你说过。你想给你那该死的学校博物馆搞点儿东西,对不对?再给那些漂亮小男生和你的同事显摆,对吧?好吧。我赞成。我正好有合适的东西。你晚上过来吧,我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你。我不要你该死的钱……”他收住话头,又嘿嘿笑了起来,一定是斯托尔太太说了什么,因为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对了。我们举办一个舒舒服服的小宴会,只有我们三个。我太太也相当喜欢你。”
腰上围着的毛巾掉在地上,让我一下子全身赤裸。我不由得感到自己十分脆弱。那种屈尊俯就的谄媚腔调惹恼了我。
“斯托尔先生,”我说,“我不是为学校、学院或者博物馆征收藏品的,我对古董不感兴趣。我是来这儿度假画画的,为了满足自己的乐趣。实话说,我无意造访你或者旅馆里的任何住客。祝你晚安。”
我摔上听筒,转身回到浴室。这真是厚颜无耻,实在是个令人作呕的家伙。问题是,他会就此停止骚扰我,还是拿望远镜一直对着我的阳台,直到看见我去旅馆那边吃晚餐,然后尾随着我,身后带着他妻子一道进餐厅?他当真不敢当着侍者和其他客人的面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如果我猜中了他的意图,他是想用某种礼物把我蒙混过去,封住我的口。整天地出海钓鱼只是他水底探险的一个掩护——他拐弯抹角地提到了沉船——他希望找到,有可能已经找到了什么值钱的物件,准备偷运出克里特岛。毫无疑问,他去年已经干成了,而雇那个希腊船工可能花了大价钱,好保证他不说出去。
不过,今年这个季节计划被打乱了。我那62号房不幸的前住客查尔斯·戈登就是个古董行家,因而起了疑心。斯托尔的那句“你跟那个家伙一样。你们不过是该死的密探”很说明问题。要是戈登接受了邀请造访38号房,不是去喝他那伪造的啤酒,而是去查看斯托尔的藏品,然后斯托尔提出贿赂,让他缄口呢?如果他拒绝接受,威胁要揭露斯托尔呢?他真的是意外溺亡,还是斯托尔的妻子穿着那身胶皮泳装、戴着面罩和脚蹼,跟着他下水,然后,一到了水下……?
我天马行空胡乱想象,但没有任何证据。我只认准一点,那就是我绝不会去斯托尔的小屋。而且,如果他再来纠缠我,我就要把这一切告诉旅馆经理。
我换好了晚餐的衣服,然后把遮门打开一条缝,站在后面朝他的小屋看了看。天色已暗,他的阳台上亮着灯,但他没在那儿。我迈出屋,锁上遮门,穿过花园往旅馆走去。
我经过露台,正要穿过接待大厅时,就看见斯托尔跟他妻子两人坐在里面的椅子上。确切说,是守卫着进入休息室和餐厅的通道。如果我想吃饭就必得从他们面前经过。那好,我想,你们就在那儿守一晚上吧。我沿着露台返回,绕到旅馆后面的厨房那边的停车场,钻进沃尔斯沃根。我可以在村子里吃晚饭,管他什么额外的开销。我怒冲冲开着车,在离港口很远的地方找了一家黑黢黢的小餐馆。我本来指望吃上一顿三道菜的旅馆套餐——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只在盐滩那儿吃了几口三明治,早已饥肠辘辘——眼下只能拿一份煎蛋卷、一个橙子和一杯咖啡对付自己,勉强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