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要回头(第24/25页)
等一下,教堂本身看上去很熟悉。他走到近前,寻找它的名称,有时候入口的标志牌上会写的。是圣乔瓦尼教堂。这下他想起来了。有天早上他曾跟劳拉到里面看西玛·达·科内利亚诺的一张画。难道这里离斯齐亚弗尼河岸大道,离圣马可泻湖的开放水域,那文明灯火和游客漫步之地只有一箭之遥?他想起当时他们在斯齐亚弗尼转了个弯便来到了教堂。前面难道就是那条小巷吗?他沿着它往前走,但走到半路他又犹豫了。好像不太对,尽管不知为何又觉得很熟悉。
然后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他们那天早上去参观教堂走的小巷,而是头天晚上他们走过的那条,只不过他是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的。是的,就是它,这样一来,快走几步再穿过狭窄运河上的一座小桥,他就会发现造船厂出现在他的左边,右边有一条街通往斯齐亚弗尼河岸大道。这样走比折返回去,在迷宫般的街道上绕来绕更简单省事。
就要走到小巷的尽头,那座桥也已遥遥在望,这时,他看见了那个孩子。就是那个昨晚看见的戴尖兜帽的小女孩,当时她跳过一条条拴着的船,消失在一座房子下面的地窖台阶下面。这一次她从教堂那边跑过来,朝小桥跑去。她飞快奔跑着,好像是在逃命,过了一会儿,他就看清了其中的原因——一个人正在后面追赶,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这时那个人一下把身子贴在墙上,不让自己被她发现。孩子继续跑着,慌忙越过小桥。约翰担心这孩子再受惊吓,退到了一扇开着的门里,里面连着一个小院子。
他想起了昨晚醉汉的嘶喊声,声音就是从那个人现在藏身的那片房子传出来的。这下清楚了,他想,这家伙又来追她了,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直觉,让他把两件事情联系了起来,那孩子接连两天的惊慌逃跑,还有报纸上报道的谋杀案,据说是一个疯子干的。也可能是巧合,孩子是在逃避一个醉酒的亲戚,可是……他的心在胸膛中怦怦狂跳,本能警告他快点儿逃跑,现在,马上,沿着小巷按原路往回跑——但孩子怎么办?她会出什么事呢?
接着他听到了她奔跑的脚步声。她冲进敞开的门口,进了他站着的院子,并没看见他,直接朝院子侧面那座房子的后面跑去。那里有一条台阶,想必是通往后面的入口。她一边跑一边抽泣着,不像通常孩子受了惊吓的哭叫声,而是无助的人处于绝望之中那种极度惊恐的喘息。房子里有她的父母保护她吗?他是否可以提醒他们呢?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她下了台阶,经过底下的一扇门——那女孩朝那扇门闯了过去,用手一推就开了。
“好了,别怕,”他招呼道,“我不会让他伤害你,别害怕。”他恨自己说不好意大利语,但说几句英语可能会有安慰作用。然而这并不管用,她抽泣着跑上了另一段楼梯,这楼梯是螺旋形的,七扭八歪通向上一层,这时他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他听到后面院子里传来追逐者的声响,有人用意大利语喊着,狗在叫。完了,他想,那个孩子和我,我们两个一起掉进了陷阱,走投无路了。如果无法在上面找到一个能闩上门的内室,他非抓到我们不可。
他跟着那孩子跑上楼梯,她箭一般地冲进与一个小平台连着的房间,他跟着她进到里面,猛地关上门——仁慈的上帝啊,门上带有门闩,他猛地把门闩插进插销。孩子蜷缩在敞开的窗户边上。如果他大声呼救,肯定会有人听见,会有人赶在那个追赶的男人把这扇门撞开之前到来。因为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孩子的父母,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带床垫的旧床,一个角落堆着一堆破布。
“别怕,”他气喘吁吁地说,“不会有事的。”他伸出手来,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