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5页)
信彦换了一身晚礼服,打着挺郑重的黑领结,领着方才退出去的一大群亲戚来给父亲道喜。父亲靠在深深的沙发里,兴致勃勃地听亲戚们一家一家地致即兴的贺词。继母则在一边给她介绍,谁谁跟她是什么关系,在哪儿工作,家属有几人……她只有点头的份儿,压根记不住这许多的名字,许多的关系。在国内,她从未想过大海这边还有这么多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存在……亲戚们一批批进前,又一批批退下,表情真挚,似乎人人都在无限感动之中,唏嘘声充盈整个客厅。金静梓如同在看服装表演,几十口子人,衣裳鲜艳精美,各具特色,能使人眼花缭乱,连给她递水送点心的女佣穿戴也相当奇巧。相映,她的衣服式样太呆板,颜色过于喑淡,鞋也不行,坡跟圆头,呆头呆脑……她把脚佳回收了收,拘谨地坐在父母亲中间。父亲用坦诚关切的目光看着她,给她一种可信赖的亲切感,到底是回家了,大厅里这些衣着考究,彬彬有礼,不断向她表示着喜悦的男女都是她的同胞,都是她的亲人,她将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在这个华丽家族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很希望人们提起她的生母,大概在座的除了父亲和这位名叫喜梅子的继母以外没人见过她。刚才继母说了,母亲是久津地区有名的美人,不知是什么模样的。她问这些亲戚中有没有生母方面的亲戚,父亲看了看,大声问:“阿昭没来么?”
阿美说,昭子夫人来过电话了,说老人俱乐部今天演话剧,夫人虽不是主角但也不好请假,所以来不了。说了,改日一定来看静子姑娘。
她问阿昭是谁。父亲说是小姨妈。
枝子俯身在父亲身边说:“池袋饭店欢迎会的时间快到了,让姑姑换件衣裳吧。”
父亲点点头。枝子领着她和刘莉离开客厅,来到二楼给她预备好的卧室。
卧室里陈设简洁,洁白的长毛绒地毯象北极熊蓬松柔软的腹部,铺满整个地面沙发床上的绒罩,床前的软発,厚重的窗帘都是一个颜色,一种质地,清新淡雅核桃木小柜上摆的小瓷人,沙发上躺着的笨乎乎的玩具小熊,一切都体现着女孩子的情致。枝子抱着一叠衣服走进来说:“玩具是父亲特意买了放在这儿的,在他眼里,你总是四十几年前走时的模样,剪着短发,穿著花棉袍。”说着枝子抖开一件绣花和服让金静梓穿。和賑大红底子上绣满了灿烂的樱花和飞翔的仙鹤,配上那条嵌着金丝的腰带,星月般的光彩,王侯般的富丽。
金静梓认为,这样雍容的衣裳只有在舞台上才可能出现,她还是穿自己带来的衣服好。枝子说这样郑重的场合不亚于女孩儿过成人节,连她自己也要换件象样的和服去饭店呢。“静子是大红,我穿紫的才相配。”
金静梓拉出自己的箱子,在几件西脤中选来选去。枝子说:“这种场合还是穿和服和适,再说这套衣服是您母亲穿过的,我跟信彦结婚时父亲作为珍贵礼物给了我。我说,我替您收着吧,将来静子回来了留给静子,女儿穿母亲的,再合适没有啦。谁想,这话还应了。”
是母亲留下的,金静梓不好再推诿,于是凭着枝子里三层外三层地往自己身上套,光那条带子就扎了十几分钟。枝子一边给她穿一边向刘莉介绍,这儿叫振袖,那儿是伊达衿,这块鹿子纹的绸叫带扬,那条金丝绳是带缔。枝子说,正式场合穿和服,一般都得请专门的穿衣师傅给穿,自己穿总能让人家在这儿那儿挑出毛病来。当初,她在专门的服装店受过训练,那时系一个带子要8分钟,现在不行了,手生了,这么半天才打一个结子,让人笑话,一刘莉说上了一堂难得的民俗课。
金静梓穿着母亲的和服在卧室里的穿衣镜前走了两趟,她实在难以相信,镜子里那位花团锦簇,娉婷艳丽的女人就是她,她也从来没理会过,自己的面庞竞是这般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