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5/54页)
在现实生活里,哈珀先生是个吝啬、粗鄙、毛发浓密的盎格鲁——撒克逊裔白人新教徒(12),一只穿着白色肉贩围裙的小猴子,给你称肉的时候永远把拇指压在秤上。
他以杀戮为乐,总会在店外挂起动物的尸体,店里则出售从新鲜宰杀的动物身上割下来的肉。他的玻璃柜台后面有个军火库,他随随便便把枪卖给所有本地的乡巴佬和阔绰的雅皮(13)滑雪客,滑雪客们也季节性地从他这里购买那些定价过高的瓶装葡萄酒,本地小作坊酿的啤酒,用佛蒙特州山羊和奶牛的奶制成的奶酪,以及其他任何他们不愿意开车45分钟、到最近的连锁杂货店里去买的东西。这些销路使哈珀先生成了有钱人。他拥有美丽的太太,堪比自动提款机的店铺,他们家是这附近最大的几栋房子之一,坐落在一大片开阔地中央,俯瞰着一个私家的池塘。
你以为这个老家伙拥有了这些,就会明白什么是幸福吗?
不可能!他吝啬到无以复加。
我无意中听过老主顾们窃窃私语,说哈珀先生是在给高档威士忌和苏格兰威士忌(14)标价的时候,死在店里的,就在滑雪季节开始之前。他们说,哈珀先生头碰到地板之前就死了。可你猜怎么着,一瓶酒也没打碎,因为他到死都是个一毛不拔的浑蛋。
而就是从那时候起,哈珀夫人穿上了一身黑衣。
“两块肋眼牛排——一块大,一块小。”我对柜台后面的中年肉贩说。他从窗口拿下两块切好的肉,开始把它们包进蜡纸里。
我知道他的名字叫作布莱恩,因为他戴了一块名牌。哈珀先生去世后不久,他就开始在这里工作了。我猜想他是在替哈珀夫人经营这个地方。哈珀夫人仍旧是收银机后面那个安静而又美丽的存在。
“你的小狗比大多数人养的狗吃的都好。”布莱恩说。
我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再也不把那个小家伙带进来了?我很想他呢。”他一边称牛排,一边说。他并没有把拇指留在秤上,我注意到。
“他最近有点儿焦躁。”我回答。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尔贝。”
“我听你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会说一个姓。是什么来着?”
“加缪。阿尔贝·加缪。”
布莱恩用手腕蹭了蹭他的山羊胡说:“你怎么会想起这么个奇怪的名字的?阿尔贝·加——穆?”
“我给他取了一个法国作家的名字。”
“原来如此。我连美国作家的书都不读。”
“或许你应该读一读阿尔贝·加缪。”
“为什么?”布莱恩说着,把肉从柜台上递过来。他正对我笑着,眼里闪烁着欢乐的神采。他只不过是在一边脱下一次性手套,一边闲聊。
“嗯,首先,他是20世纪最杰出、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
“嘿,听着,朋友。我只不过是一个在佛蒙特州希克斯维尔卖肉的人。”他指指自己的脸,“看见这个人了吗?他会读法国作家的书吗?不,他不会。他觉得自己真的很聪明的时候,偶尔会在马桶上看看《田野和溪流》(15)。”布莱恩为自己的这句俏皮话得意地笑了,“等我感觉自己像个上过大学的人了,就偶尔读读《电视指南》(16)。”
“各有所好吧。”我说完,转身要走。
“嘿,别误会嘛。我今天只不过是找点儿乐子。这下你让我觉得好奇了。为什么我要读一个法国作家的书呢?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你是认真的吗?拜托,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