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16/54页)

我一定比想象中醉得更厉害,因为——不知不觉地——我开始祷告了。

我那关系疏远的母亲是一个虔诚的女人——把我养大之后她真的成了一个修女。我高中毕业之后不久,她就经历了一场“神示”。她告诉我说圣母玛利亚和耶稣都来看望她了,还说她注定要加入一个宗教团体。我觉得她疯了。天主教会接纳了她。她从小就按天主教的信条教育我,而我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从那以后我和母亲断绝了往来,主要就是因为我恨她。可是人在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喝醉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转而依靠自己熟悉的东西。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上帝?”我朝天嚷嚷,“我的处境还能更糟糕一点儿吗?我不是个会祈祷的人,但我只求你帮这一次忙。如果你在,就给我一个启示;如果不在,我就要结束这一切,一了百了。又有谁会怪我呢?要是你真的存在,求你帮帮我;要是不存在,那就去死吧!”

上帝并没有对我说话,我喝完了第四瓶(第五瓶?)酒,太阳落入远山。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我一定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因为此刻我的左脸正紧紧地压着木质的露台,而且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天越来越冷了。

我的右眼朝天空望去,看见星星已经出来了,正格外热切又明亮地闪烁着。

“只是这样可不够,上帝。”我咕哝道。

我蜷缩成胎儿的姿势颤抖着,酩酊大醉,也没有兴趣回到有毛毯和暖气的屋里。

说不定我会冻死的,我这么期待着,然后不知用什么方法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我在露台上躺着,把烟悬空叼在嘴里,没有用手去拿。

现在我仰面朝天,却不知道那根点着的香烟到哪儿去了。

视线充其量只能说是模糊。

我眨了几下眼睛。

在某个时刻,我觉得自己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但我醉意昏沉,已经辨认不出自己见到的究竟是什么了。

接着——再一次——眼前一片漆黑。

4

“弗农老师?”

我眨了眨眼睛,一个女人正在拍我的脸。

“弗农老师?醒醒。你还好吗?”

我闭上眼睛,想要再次消失在睡眠中。

我头晕眼花。

我被人翻了个身,侧面躺着。

“你会被自己呕出来的东西噎死的。”那个女人的声音说道。我心想她会不会是个天使。

我记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母亲给我讲的圣经故事里,天使会赶来拯救人类——我也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祷告。

我仍旧醉得厉害,还会相信这些东西。

然而接着我便吐到了露台上——全是红酒,外加带着烟碱的胆汁。

“你这是狂欢了一场吗?”她问,“出什么事了?”

“阿尔贝·加缪,”我轻声地说,“他死了。”

“嗯,没错。死了半个多世纪了。”

“你不明白。”我回答,喉头火辣辣地疼,好像有人用砂纸把我的整个呼吸系统都磨了一遍,“我把他杀了。”

“你到底都喝了些什么呀?”

我眨眨眼睛,努力看她的脸。

泛光灯这会儿正好在她的脑袋后面,因而我唯一看到的便是她映照在白光之中的剪影。

“你是天使吗?”我问道,“是上帝派你来的吗?”

她笑了:“嗯,说实话我不是个信教的人,弗农老师。”

“这么说你不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