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波西娅·凯恩(第9/53页)

我说完之后,清晰地捕捉到对面男人的假笑。他低头打量着他的晚餐,然后说:“去试试吧,宝贝。”

“你刚才为什么皮笑肉不笑的?”我问。

“我没有。”肯回答。

“你笑了。为什么?”

“你应该这么做。写你的小书。”

“小书?什么意思,肯?”

“我不知道,波西娅。”他又敷衍地笑了起来,然后直视着我,“有时候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那我到底是谁呢?”

“你是我老婆。”他回答,每一个音节都压得我动弹不得。

“这么说,你老婆就不能哪天也出版一本小说了?”

“你并非文学家庭出身,对吗?现在你周围也完全没有那样的人。”

“这和我写小说有什么关系?”

“你连大学都没毕业,波西娅!”肯一边说,一边用刀切开他的鸡扒,“你和我根本不是写书的那种人,我说错了吗?我不想眼见着你对一件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燃起希望。仅此而已。我知道你有多情绪化,无论如何,你当小说家也太漂亮了点儿。”

我恨你,我心想,但我没有说出来。

毕竟,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后来,那天晚上我甚至还让他和我做了爱,用他喜欢而我讨厌的方式。

女权主义万岁!

从前他小看过我那么多次,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当他在我身体里面高潮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我心里相当清楚,我当时当下就必须从他身边逃走——情况不会好转,他正在慢慢杀死我身上所有的优点——然而鼓起勇气放弃经济上的保障,并且找机会逃跑花了一点儿时间。特别是因为在我们结婚之前,肯让我签了一份滴水不漏的婚前协议书,所以离开他就意味着社会地位会立刻而且很可能是永远地降低。

为什么今天晚上我逃跑了?

为什么腐烂的树枝有一天“轰”的一声掉到地上了?

万事万物都有临界点——就算是女人也一样。

而且我也勇敢地喝醉了。

“我记得马娅·安杰卢(37)从没获得过一个大学学位,”阿方索在全美航空的航站楼前把车停下的时候,我说道,“但是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她有50多个荣誉博士学位。50多个。”

阿方索换挡停车,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着我:“您没事吧,凯恩夫人?”

“怎么了?”我反问他,不知为何不停地眨眼。

“我没法不注意,这一路上您都哭得非常厉害。您现在也还是在哭。我知道这与我无关,可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对劲,凯恩夫人。”

我望向窗外,凝视着汽车和出租车从路旁驶离:“嗯,所有值得去做的事情都伴随着痛苦。”

他把手伸到后面,递给我几张纸巾。我接过来的时候,他问道:“您确定要我就这样把您留在这里?”

我抹了抹眼睛,然后说:“你知道你无所作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吗?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的高中英语老师很久以前这么对我说过。他是对的。”

3

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上了飞机。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最后一排。

一个满脸皱纹的小个子女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子。她穿着修女的道服,甚至还用头巾包了头,这让她看上去真是可爱极了。

当代的莎莉·菲尔德重现她在《快乐的修女》(38)中的角色——只不过这一次她就像只沙皮狗一样老态龙钟,皱巴巴的(而且非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