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3/7页)

这就是我在一九四七年秋天,到萨格拉德去找克拉斯维奇医生看病的原因。

我没必要描述自己故事的细节,只要提到克拉斯维奇医生的部分就够了。我觉得他是一位细腻又聪明的外科医师,他相信我只要动手术就会大幅改善状况。他希望我在手术后可以用拐杖自由行动,而不是躺卧着当个无助的废物。他安排我立刻去他的诊所。

我和他的期望实现了。六个月后,如他所承诺的,我可以拄着拐杖走动了。我无法形容这让我的人生变得多么兴奋。我继续留在萨格拉德,因为我一个礼拜必须接受好几次物理治疗。某个夏日傍晚,我缓慢且痛苦地在萨格拉德的大街上摇摇晃晃走着,然后在一家小小的露天酒吧停下来,点了一杯啤酒。

就在这时候,我的目光穿过几张有人坐的桌子,看到了约翰·加布里埃尔。

我非常震惊。我已经很久没有想到他了,完全不知道他在世界的这个角落。但这个男人的外貌更是让人吓了一大跳。

他变得很落魄。他的脸向来有点粗犷,现在却粗犷到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不仅臃肿不健康,而且双眼布满血丝。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他有点醉了。

他望过来,看见了我,然后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我的桌子走来。

“唷,”他说,“看看是谁啊!我绝对没想过会见到的人。”

要是我能一拳揍到加布里埃尔的脸上,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但事实上,除了我没办法打架之外,我还想知道伊莎贝拉的消息。于是我请他坐下来喝一杯。

“谢了,诺里斯,那我就来一杯。圣卢和那个华而不实的城堡,还有那几个老太婆之后怎么样啦?”

我告诉他我离开圣卢已经好一阵子,城堡出租了,三位老太太也已经搬走了。

他满怀希望地说,这对那个遗孀老夫人来说一定很难受。我说,我觉得她是欣然离开的。我还告诉他,鲁珀特就要结婚了。

“事实上,”加布里埃尔说,“对所有人来说,最后一切都变得很好。”

我忍住不回答。我看到那熟悉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

“少来了,诺里斯!”他说,“不要摆张扑克脸。问她的事啊,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

加布里埃尔总是直捣黄龙。我认输了。

“伊莎贝拉过得如何?”我问。

“她很好。我并没有做出典型骗子的行为,把她拐到手就丢在阁楼里。”

情况变得让我更难控制住自己不揍加布里埃尔一顿。过去他总是有办法让人反感,现在他更加令人憎恨,他开始沉沦。

“她在萨格拉德吗?”我问。

“对,你最好来看看她。见见老友、听听圣卢的消息,对她是好事。”

我心想,这样对她会是好事吗?加布里埃尔的语气里透露了些许虐待狂的快感吗?

我说,语气有些尴尬,“你们……结婚了吗?”

他的笑容非常邪恶。

“没有,诺里斯,我们没有结婚。你可以回去告诉那个圣卢老太婆。”

(很奇怪,他对圣卢夫人依旧恨得牙痒痒的。)

“我不大可能对她提起这个话题。”我冷冷地说。

“就是那样,对吧?伊莎贝拉使家族蒙羞。”他将椅子向后倾,“老天,我真想看她们那天早上的表情,就是她们发现我们一起走了的那天早上。”

“天啊,加布里埃尔,你真是头猪。”我说。我的怒气渐渐失去控制。

他一点也没有不高兴。

“这就要看你用什么方式来看这件事。”他说,“诺里斯,你对人生的看法非常狭隘。”

“无论如何,我还有些正派的本性。”我严厉地说。

“你真是个英国佬。我一定要介绍你认识一下我和伊莎贝拉周遭这群大都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