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5/39页)

我为什么给您写这些?

我不得不担心,对于这类不请自来的情感推销您跟我一样熟悉。我只是在纸上公开亮相。您却不断四处亮相,您上课,参加讨论,出现在丈夫的左右。所以我知道您在最好的情况下带着何种感觉看我这封唐突的邮件。也许您根本不读这些唐突的邮件。给我写信的女人也总是这样对我说。她们总要写的一句话我现在也难以割舍:如果这封信您读到了这里,那么……

好吧,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哪怕我有一点点贬低或者嘲笑这些信誓旦旦的邮件的意思,我现在就在贬低和嘲笑自己,因为我现在也在信誓旦旦。而且,给我贸然写信的那些优秀人士从没觉得自身渺小或者可笑。她们只是觉得给我写信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她们本来很不情愿给我写信。但最终还是写了。

我现在描述的,更多地是我自己,不是给我写信的人。

我想写点别的。一种自美景宫的晚宴以来一天强过一天的情感体验:您使我保存在抽屉里的所有信件自动贬值。过去两周里,我天天都在重读这些信件。多年来一直让我觉得充满友谊、友爱或者激情的信件,现在它们毫无价值。一种奇特的体验。给我写信的女人中间有的明显才华横溢。也许只有那些本身就是作家或者本可以成为作家或者即将成为作家的女人才给作家写信。寄诗的也屡见不鲜。现在全部贬值。这意味着我现在无动于衷。那些初次阅读之后就让我爱不释手的信件也不例外。

我不再是过去的收信人。我变了。因为您。

为什么?

我不知道。这些信件遭遇严重贬值,现在我对它们的评判可谓前所未有。现在我觉得它们多愁善感,废话连篇,花里胡哨,拿腔作势,甚至滑稽可笑。尽管我不反对后者,不反对她们表现得滑稽可笑。许多信件就是赞美我的喷泉,就是赞同我的狂欢。您不相信一本书能让一个勇于生活的女人变成什么样。她们抛出的句子如同倾盆大雨,过去我常常很乐意仰着头任其冲刷。这要看世人如何对我。现在这一切都失效了。面对赞美的喷泉和赞同的狂欢,我无动于衷。这是美景宫的晚餐之后才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在您这里找原因。您没有责任。这跟假如一座房子被飓风卷到空中我们不能说飓风有责任是一个道理。谁让房子的地基不稳。我当然要对自己遭遇的大自然事件进行思索。我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您的形象。您的声音。您的脸。您的头。您的昂首姿态令人赞叹!仿佛您不断要向人展示您的头部。您一定随时意识到自己在昂首挺胸。您很熟悉自己的脸。这里并存着两个时代。十四岁的女人和四十岁的女人合二为一。您的嘴,时刻准备用沉默代替言说。还有您的头发。发色和发型都拒绝任何造型。但依然产生轰动效果。还有您,您好像无所不知。又一无所知。您是能够想象出来的最狡猾的单纯。也是能够出现的最天真无邪的诡计多端。而且司空见惯。而且不像虚张声势的压顶乌云从我这里穿过。

我把抽屉清空,送走多年来精心收藏的信件。我把它们送进专门回收废纸的垃圾集装箱。事毕,我一面感觉自己很豪迈,一面感觉自己很可怜。我觉得自己很可怕。

您的名字有头衔做固定搭配。这点我很赞赏。像您这样的,绝对不可以消失在另外一个不管多好听的姓氏后面。您自己是个人物。消失在另外一个姓氏后面,这不符合您的性格!您看,我开始说三道四了。您有您的理由。最好的理由就是:您娘家姓施内林。您其实就是他的妹妹,和英俊帅气的哥哥过着最美好的乱伦生活。日常心理学告诉我,他可能有性功能障碍,因为他不系领带,他打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