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e(第5/8页)
突然,他伸手进口袋,掏出那块石头,走近灯光。他的身体紧绷,肩膀耸起。我退回去,感觉他随时会冲过来抓住我。
我向船头蠕动,爬到檐上,把丝袜从口袋里一点一点扯出来。下面的灯光很快一盏一盏熄灭,我本来就没指望有光。为了尽快适应夜视,我紧闭双眼几秒钟,再睁开。我听见他走近,动作敏捷。我需要一个好机会,必须为此冒险一搏。他一现身,我的头和肩膀顺着船沿滑下去。他听到或是感觉到我的动静,想转身,但我狠狠地给他来了几下,比想象中的要轻松顺畅。他向后踉跄三步,先是跪倒,然后趴下。我跳下来,手脚并用,轻巧着陆。他想爬起来,我又赏了他一拳,这一拳更为精准,足以打断他的手腕。他再次双手撑地跪下,摇着脑袋,不停叹气。他的头骨坚固得令人赞叹。我一击正中他的左耳后方,他的手臂松开,脸朝柚木地板摔去。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内心争斗了片刻,犹豫是否要暴打他一顿。不过那三下够他躺一阵子,也够我去完成两件事情:夺回他的宝物并废掉他的游船。
藏宝抽屉设计得挺复杂。他在里面装了个用电池的报警器,我找不到开关,于是把电线扯掉。隐形门在抽屉的正后方,上面有个可以滑动的盖子。我把钞票塞进一个口袋,然后晃了晃布袋,它发出玻璃碰撞的声音。这声音触发了一段旧时记忆:很久以前我在学校操场上赢来的弹珠,沉甸甸的战利品。我把布袋塞进衬衫,宝石隔着布料亲近皮肤,透出奇异的清凉感,宛若清凉的喜马拉雅,或冰冷的走私黄金、牢房的铁条,抑或是那双蓝色的小眼睛,浮在动人的笑容之上。
船不是问题。拉起某个舱门,扯断一些电线就行。但我突然想起那颗赝品宝石。如果我没法寄回去,哈利会宰我一刀。我蹲在小艾伦身边,在他裤子右边的口袋摸到了。突然,他翻身压住我的手,沿着我的手腕手臂翻滚,杠杆作用将我掀倒。他仰天躺着,后背压住我的右手臂,他的左臂勒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卡在他的腰部,然后用另一只手死命捶我。我没法翻身,也无从还手。我的脸开始破裂,世界模糊起来。我用膝盖撑起身子,把另一只手臂塞进他身下,使劲撬他,把他撬起来,翻过去,然后从他口袋里抽回右手。他如橡皮般灵巧地弹起,我差点没看见飞踹而来的一脚,仓促躲闪,肩膀外侧被踢个正着,左臂当场麻木。他打得很来劲,始终压低身子,保持平衡,每次呼吸都呼呼作响。我打中他两次,接着就被他一拳揍倒在一堆椅子里,然后他开始痛快淋漓地猛击我的肋骨、抠我的眼睛、用膝盖撞我,把能打到的地方都打个稀烂。他跨坐在我身上,两条粗腿压住我的双臂,拽着我的耳朵把我的头拎起来,砸向地板。世界放缓,犹如梦境。我感觉一只手臂松脱,然后看见一只手举在高处,手掌直抵他的下巴。他想用握紧的双拳重击我僵直的手臂,要不是我一脚蹬开他,他已经一拳打断了我的手。他又扑回来,像一只野猫,而且手上挥着一根从椅子上断裂的硬木头。第一下打在我的肩膀上,第二下命中我的左耳上方。我的脑中响起一片白茫茫的铃声。他往一边挪开,喘着粗气,任我栽倒。我侧身摔下,他猛踹我的腹部,就像足球运动员远射。
在残存的破碎意识中,世界显得遥远、无关紧要,就像一台电视机,架在黑暗的礼堂的远端,声音模糊,画面紊乱。不知何处,那个满面笑容的家伙靠着栏杆,大口吸气,吸了好一会。就算有人在我身上放火,我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他开始清理驾驶舱,还哼着歌。我听出是哪首歌。“生死恋36”,威廉·荷顿和珍妮弗·琼斯演的。我记得她穿着白色泳衣,走进香港的浅水海湾。但我没法专心想她,老爹每次靠近,都会踢我一脚,合着音乐的拍子。后来他对着我的头来了一脚,远端的电视机瞬间消失,只剩一个小白点,接着小白点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