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讲鼻子边上有个赘疣的先生及一个内容可怕的沙丁鱼罐头盒(第27/30页)
“是这样——嗯……”
“是这样——嗯……”
“是这样——嗯……”
“很好——嗯!”
怪事儿:突然间,他变得多么容易使人想起他父亲!
一时裹着短暂易逝的雅利安人外壳的古老图兰人怀着摧残心灵的兴奋向一堆陈旧的练习本扑过去,那里记述着经过他深思熟虑的形而上学的一些原理。他既发窘又欢乐地抓起这些笔记本,他面前的所有笔记本都被撂在一个大的案卷——整个一生的案卷里(和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案卷数量相近)。他的一生的案卷原来并不单纯谈他的生平:蒙古人的一项巨大的、前赴后继的事业充斥笔记所有章节段落的字里行间,他在出生前就负有一项伟大的使命——一个破坏者的使命。
这位客人,圣图兰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他那像没有亮光的房间一样黑暗的眼睛大起来了;而一双手——而一双手,它们有节奏地,像打拍子似的平稳地向无边的空间平举起来;衣服也在飘扬;飘扬的衣服声,使人想起飞翔中翅膀的摆动;烟雾弥漫的四野变得洁净了,深远了,并成了一块遥远的天空,透过支离破碎的空气俯视着这小小的书房。在摆满书架的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个宝石般湛蓝的空隙?绣在金光灿灿的长袍上的一些小龙正往那里腾飞而去(原来是这件长袍成了空隙);那边深处,星星在闪烁……而那古老的风习就像天空和星星一样存在:是从那里涌出滞留在星星上的藏青色空气。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向客人扑过去——一个图兰人扑向一个图兰人(下属扑向上级),一只手抓着一叠练习本:
“第一节:康德(证明康德也是个图兰人)。”
“第二节:被理解为无人和虚无的价值。”
“第三节:建立在价值基础上的社会关系。”
“第四节:用价值体系破坏雅利安世界。”
“结论:自古以来蒙古人的事业。”
但是,图兰人作了回答。
“任务不明白,不是康德——该是大街。”
“不是价值——是号码:每幢房子、每层楼和每个房间上的永久性号码。”
“不是新制度——是大街上公民们的流通:均匀的,直线的。”
“不是毁灭欧洲——它的永久性……”
“这才是——蒙古人的事业……”
……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觉得自己是个被判处有罪的人,他手上的一叠练习本像一堆灰烬似的掉落下来,一张非常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紧紧侧过来。这时他瞅了一下那只耳朵,就明白了,全明白了:当年曾教导他智慧的一切规则的老图兰人,就是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瞧他举起那只错误地理解科学的手,对准的竟是谁。
这是一场可怕的审判。
……
“怎么会这样?这会是谁?”
“谁?你的父亲……”
“我父亲是什么人?”
“萨图尔努斯(16)……”
“这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的事!……”
……
可怕的审判开始了。
一些曾经做过的梦,这里成了真的;行星运转的周期——亿万年一圈,这是真的:没有地球,没有金星,没有火星,绕着太阳运转的只是三个图兰环圈;第四个环圈刚刚破裂开,巨大的木星就准备变成世界;一颗古老的土星从烈火熊熊的中心掀起黑色的分区波涛;一片云雾腾腾;而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已经被他父亲土星扔进无限;四周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