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讲一次会引起种种后果的约会(第29/37页)
“有什么吩咐?”
“啊……一只耗子!”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继续毫无办法地擦着前额,追想着他借助“耗子”这个语言符号应当表达的东西。他常常这样,尤其是在阅读通篇都是由不可思议的词汇组成的很严肃的论文之后。读完这些论文之后,任何一件东西,甚至——任何东西的名称都仿佛变得难以想象;反之,所有可以想象的东西都显得完全非物质和虚无缥缈的了。于是,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就此气恼地说:
“一只耗子……”
“是的!”
“它在哪里?听着,您拿它怎么了?”
“是踩死的一只吗?扔到滨河街上了……”
“是这样吗?”
“怎么不呢,少爷,从来都是这样的。”
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对这种幼小的生灵怀有特殊的感情。
对耗子的命运放下心来后,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和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便一起动身了。
其实,两人都动身了,因为两人都感到,台阶的柱形栏杆处好像有个人在用探问、忧伤的目光望着他们。
……
出来了,出来了
一条阴森森的马路上,矗立着一幢阴森森的建筑物。天稍稍黑下来,路灯开始发出苍白的微光,照亮着大门口;第四层还被日落的余辉映成一片红色。
人们从彼得堡的各个角落拥向那里,这人群由两部分人组成:第一部分是工人和戴着从鲜血染红的满洲大地带回的帽子的人,第二部分是一般的抗议者。抗议者迈开长长的双腿走着;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他有时服用菲丁(38);有时也服用与没有喝完的杂酒掺和在一起的混合物。今天他带着多节杈的棍棒。如果我的这位抗议者站在天秤的一端,而把他多节杈的棍棒放在天秤的另一端,那么毫无疑问,一定是抗议者的器械一端往下沉。不完全清楚的是:谁跟着谁在走;是棍棒在抗议者面前晃动,还是他跟在棍棒后边走。但最不可思议的是,棍棒本身从涅瓦大街、普希金大街、维保大街那边飞奔过来,甚至从伊兹马依洛夫部队一边飞奔过来。抗议者在他后面缓缓移动着,他气喘吁吁,勉强才跟得上。晚报增刊出版时,一个机敏的男孩子飞奔着过去——要不是我的抗议者是个工人,而比方说——只是个一般的抗议者,这机敏的孩子会把他撞倒的。
最近一个时期,这种所谓一般的抗议者到处游逛绝非偶然,在彼得堡、萨拉托夫、查列沃科克夏依斯克、基涅什莫。他并非天天总这么游逛……通常不过是傍晚时出门散会儿步。日落的时候,宁静而平和;街头的贵族小姐也是这么静悄悄地笑着;我的抗议者就和贵族小姐一起悄悄笑起来——不带任何棍棒;开玩笑,抽烟;以最温和的姿态同看院子的人寒暄,还用最温和的姿态同地段警官勃雷卡切夫交谈。
“怎么,您哪,勃雷卡切夫,大概在这里站腻了吧?”
“当然,老爷,职务在身——不轻松啊。”
“等着吧,很快要改变了。”
“愿上帝保佑,有什么好的——这样,违背良心的事,您自己知道,行不通。”
“就是嘛……”
抗议者这人没有什么,地段警官勃雷卡切夫也没有什么:两个人都笑了。一枚五戈比硬币飞到勃雷卡切夫手里。
第二天又出门游逛——出什么事儿了?日落的时候,宁静而平和;自然界的一切依旧丰富多彩;剧院和马戏团——全都在照常演出;城市的自来水管也完好无损;而——可是,不,一切都不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