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讲一位可敬的人,他的智力游戏及存在的飘忽无定性(第31/34页)
当屋门打开时,门里的一道亮光刹那间照到漆黑的院内,受惊的女仆的一声惊呼向她证实了一切,在开着的门里首先露出的是过道和淀粉浆得太多的包发帽;接着,过道和包发帽——同时都晃晃悠悠地消失了。耀眼的亮光中显示出一幅无法描述的景象,太太的黑色轮廓扑进打开着的门里。
在她背后,黑暗中沙沙沙响着站出一个丑陋的大胡子来,他一身深红色,抖动着假面具。
在黑暗处可以看到一件尼古拉式的皮外套(53)怎样无声地缓慢地从沙沙响的丝绸肩膀上落下来,有一双鲜红的手懒洋洋地伸到门上,这时,门当然已经关上了,它切断了亮光,大门的台阶又恢复到了完全空荡荡的黑暗之中:这样,在跨越死亡之门的同时,我们把身体又扔回到刚才有亮光照着而这时突然变得漆黑的深渊里。
……
一秒钟后,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蹦到了马路上,他那件外套的下摆底下,露出一块吊着的红丝绸;尼古拉·阿波罗诺维奇·阿勃列乌霍夫缩进尼古拉式的外套里,朝大桥的方向飞奔而去。
……
彼得堡,彼得堡!
在漫雾的包围中,你还在追踪我那无聊的大脑游戏:你——冷酷无情的折磨者;你——不安静的幽灵;你往往使我想到年岁;我在你那可怕的大街上奔跑,并跑到从陆地的边缘处开始的那座铁桥上,以便通往无边的远方;在涅瓦河那边,在另一个世界的绿色的远方——重建岛屿和房子的幻影,抱着空虚的、以为那边就是现实的希望,因为它——是个没有号哭的广阔天地,不把惨白的烟云驱散到彼得堡的马路上。
那些从岛上来的不安静的影子,拖拉着双腿走着,它们像一串重复出现的幻觉,通过大街反映出来,它们在像镜子对着镜子相互反映的大街上相互追赶,在那里,最短促的一瞬间扩展成为永恒的无限:在从一个大门口到一个大门口地慢慢踱步中度过岁月。
啊,电灯光下闪烁的大桥!
我记得一个关键的时刻,九月的一个夜晚,我跨过你那潮湿的栏杆:刹那间——连我的身体仿佛也飞进了漫雾里。
啊,长满杆状菌的发绿的河水!
再过一瞬间,您会把我也变成我自己的影子的。一个保留着居民面目的不安静的影子,会模糊不清地出现在运河边上潮湿的穿堂风中。过往的行人会在自己的肩膀后边发现:一顶圆顶礼帽,一个身体,一件大衣,一双耳朵,一个鼻子和一撮小胡子……
他继续往前走到铁桥。
铸铁桥上,他会转过身来,结果什么也没有瞅见。在潮湿的栏杆上,在长满杆状菌的发绿的水面上,在涅瓦河边的穿堂风中飘忽的,只有——一顶圆顶礼帽,一个身体,一双耳朵,一个鼻子和一撮小胡子。
你永远不会忘记他!
在这一章里,我们看到了参政员阿勃列乌霍夫;通过参政员的房子,通过头脑里同样装着自己无聊的思想的参政员的儿子,我们还看到了参政员的无聊的思想;最后,我们还看到了无聊的影子——陌生人。
这个影子是通过参政员阿勃列乌霍夫的意识偶然产生的,它在那里的存在是瞬息即逝、不牢靠的。但是,阿波罗·阿波罗诺维奇的意识是影子的意识,因为连他——也只有短暂的存在,是作者想象的产物:无用的、无聊的、大脑的游戏。
向四面八方展开幻想的各种图景后,作者应当赶快把它们清除掉,用哪怕就这么一个句子把叙述的线条扯断也好。但是……作者不会这么干的,他对此有充分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