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冬天(第3/26页)
两个很小的建筑已经无法修复了,房顶已经彻底腐坏。一间以前是农场办公室,下面是一个储水的地下室,透过地板上的一个小孔就可以看到。另外一个是为雇工提供的宿舍,那时候农场还是一个奶牛场。我们把这两个建筑拆毁了,用铲土机把地基填平。
地面结满了冰,我们还没来得及分类的东西也被冻住了。我们在五十加仑的桶里生火,充当机械修理店的火炉,开始整理我们保存下来的东西,还有我们带过来的东西。马克在一个角落支起锻炉,各种形状和尺寸的钳子、锤子、型砧、钻孔器,放在旧铁砧和满满一桶煤屑旁边的架子上。他开始修理那些坏掉的工具,火花四溅,烧焦的气味从锻炉上飘来,伴随着锤子砸金属的沉闷的声音。他告诉我各种颜色的热——暗樱桃色、淡稻草色、孔雀色,我学会了用钳子夹住一块灼热的金属,放在铁砧上笨拙地敲打,金属变软呈糊状,就像黏土一样。我喜欢看着他干活儿,汗流浃背,锤子随着肩膀的挥动轻而易举地落下,注意力在火和铁砧之间摇摆。
我们在西边仓库清理出空间之后,就马上买了一头奶牛。她所在的奶牛场叫作希尔兹(Shields)农场,离我们的农场只有两英里远,由一对父子经营,由于一直保持小规模生产,安全度过了不景气的年头。我一直在阅读关于母牛的书,床头桌上有《家养母牛》(The Family Cow)和朱丽叶·白莱利·里维(Juliette de Bairacli Levy)的《农场草药完全手册》,急于想出各种极端的情况,来应用我新近学会的知识。我知道我们不会购买黑白相间的奶牛,这样的都是荷兰奶牛(Holstein),身量大,产量高。如今荷兰奶牛的基因相当强大,如果在广告上或者谈话中没有提及奶牛的品种,所说的就是荷兰奶牛。
其他所有的奶牛一起被称为“有色品种”,其中包括黄棕杂色、神经紧张的埃尔夏牛(Ayrshire),高大漂亮、智商低下的瑞士褐牛(Brown Swiss),吃苦耐劳、性情温顺的格恩西奶牛(Guernsey),还有身量矮小、相对低产、牛奶富含脂肪和乳固体的泽西奶牛(Jersey)。我们这个地区的多数农场都在牛群中饲养几头有色奶牛,来提高牛奶中脂肪和乳固体的含量,这样可以从牛奶厂获取更多的利润。希尔兹农场饲养了一些泽西奶牛,这是我们比较感兴趣的奶牛品种。
比利·希尔兹把我们带到开放式牛舍中。我们看到了一头老母牛,背上的骨头呈翅膀的形状,乳房长而萎缩;还有一头小母牛,巧克力色的皮毛,带着机警的神情。然后我们看到了迪莉娅。她是一头小骨架的泽西母牛,皮毛呈浅黄褐色,中间夹杂着白色的斑点,就像消失的大洲地图。她的脸优美光滑,耳朵柔软俊秀,她站在离牛群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蹄子深埋在淤泥中。当马克触摸她的乳房时,她低下头,用宽容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她已经生了两头小牛,所以被称为二崽母牛,正怀着第三胎,处于哺乳期。根据记录,她是一个产奶能手,每天产出四十磅牛奶,接近五加仑。即使算不上优异,也算是一只产奶稳定的母牛。我按照书上学到的知识检查她身体的各个部分。她的乳头看起来很坚实,与身体连接得很流畅。她的腿挺拔健壮,附有血统证明,并且正值盛年。希尔兹父子要卖掉她,是因为她在牛群中过于柔弱。荷兰奶牛比她高大,比她重几百磅,她经常在食槽前被挤来挤去。
迪莉娅第二天就搭乘马拖车来到了我们的农场,脖子上缠绕着缰绳。我们带着她来到谷仓,解开绳子,让她住进我们为她准备的方形大隔栏,里面铺上了厚厚的干草。她缓慢地四下打量,闻了闻墙壁,然后抬起尾巴排出粪便。粪便的浓重气味混合着奶牛呼吸中青草发酵的气味,还有干草中的灰尘气味。沉睡已久的老谷仓,长时间没有牲畜居住,如今已经醒来,开始承担起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