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存档-1 警察蒋不凡(第11/12页)

“你撒谎。你正在不知不觉成为一个好警察,干得劲劲儿的。”

“这我不知道,在完成我的事儿之前,我应该做点分内的事,我这么想。”

“看来你不可能为我做事啦。”

“要看什么事?”

“比如,接替我,在各个方面。”

“不可能,我没那个能力。”

“好吧,喝茶,话说得太多了,我嗓子都他妈要哑了。”

“你以后还准备带着我吗?”

“废话。目前我们还是半个朋友呐。”

夜晚终于来了,在S市的这片已经为数不多的棚户区里面,夜晚似乎比别处更黑。我们的车子停靠在一条小土路上,没有路灯,矮房里映出的灯光因此似乎比别处更暖。人们陆续的回家,有的手里提着菜和酒,有的骑着自行车匆匆的赶路,此处位于城乡结合部,属于S市的辖区范畴,房租最为便宜,治安也最为宽松,落魄的市民,想要向城市进军的农人,小偷小摸的游民,都能在此找到适合他们的房子和邻居。时不时能看到醉得摇摇晃晃的男人揭开裤子,站在路边小便。很多房子的墙上写着“征收”,看来不久的将来,这里也会是另一片商业开发的住宅区,也许刚才那个摇摇晃晃的男子就会拿到一笔数目不小的动迁款,而这笔动迁款有多少会变成他肚子里的酒,然后变成某个黑暗角落的废液,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盯的那个中年人,已经陆续把菜摆在炕上的小方桌上,盘子装的菜就有六个,最后又用海碗装了汤摆上。在他们这个团伙里面,有两个全国A级通缉犯,是双胞胎兄弟,算上那天的目标在内,一共五个人,平均年龄四十六岁,大多数有过前科或者离异无业。从1992年到2002年,他们在内蒙、黑龙江、吉林、辽宁,夜晚劫杀了四个出租车司机,通常是勒死,把尸体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第二天凌晨径直开车抢劫银行或者储蓄所,射杀了两个银行职员,两个保安,一个路人,从作案地点逃出之后,在郊区偏僻处,焚车解散。这伙人在2002年末突然销声匿迹了。这是非常少见的情况,通常这样疯狂的匪徒不会骤然收手,除非出现惨烈的内讧。据蒋不凡说,他们之所以停下来,是团伙的头目,双胞胎之中的大哥,一天突然上收了所有人的枪,然后宣布团伙解散,只身一人去了广州。据线人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如果破了这个案,你就是副队长了,在那天上车之前,蒋不凡这么跟我说。而他觉得,我猜,一个收手了十年的脱离了组织的中年逃犯,不会费我们什么周折,而我当了副队长之后,也许有一天会改变主意,接下他的衣钵,成为一棵根植于这座城市的阔叶槐,地上绿色的枝叶和地下灰色的根须同样茂盛,不但能保护秩序,还能保护退休之后上了年纪的他。我相信他是这么想的。直到小屋的方桌上,摆上了五副碗筷,事情向着我们不那么有把握的方向发展了。

“你的线人不是这么说的。”当我看见一对中年的双胞胎向小屋走去,两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嘴巴周围留着浓黑的大约半寸长的小胡子,另一个胡子剃的十分干净。

“沉住气,这样更好,全在这儿了。”他伸手摸了摸枪,确定带了。

“我们两个?”

“恐怕不行,用手台,请求支援,把情况说清楚。”

我刚刚把手台拿起来,听见有人敲蒋不凡那侧的车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没有化妆,长得很文静,穿着单薄的白色女式夹克,冻得瑟瑟发抖。在我发愣的时候,蒋不凡已经摇下车窗。女人指了指蒋不凡手里的烟说:同志,请问这附近有烟店吗?南方口音,烟店。奇怪的问题,奇怪的口音,我忽然觉得这里面有十分不妥之处。这时我这边的车门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