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和一个再也没人会修自行车的社会(第2/3页)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白痴的老师。”他嘀咕道,嗓子里有些哽咽。
“她让我读了那谁……莎士比亚,你知道不。我根本不知道我能读下来,是她让我读了那么厚的书。听说她死了,真他妈难受,你知道不。”
欧维没有回答。小伙子低头耸耸肩。
“就这些……”
他沉默起来。然后,两个男人,一个五十九岁,一个十几岁,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踹着积雪,就像互相踹着一段记忆,关于一个女人的记忆,她总是坚信某些人身上存在着连他们自己都发觉不了的潜质。两人都不知道该拿这段共同的经历如何是好。
“你要把那自行车怎么样?”欧维最后开口道。
“我答应帮我妞修好来着。她住在那儿。”小伙子回答,并冲远处那幢房子拱了一下脖子,就是安妮塔和鲁尼对面那幢。
那几个垃圾分类爱好者不在泰国或别的什么地方度假时,就住那儿。
“其实,你知道不。她还不是我妞,但我想让她做我妞。就这意思。”
欧维打量着小伙子,那眼神就跟所有中年人打量那些他们认为是在那儿乱编语法的年轻人时一个样。
“那你有工具吗?”他问。
小伙子摇摇头。
“没工具怎么修自行车呀?”欧维脱口而出,震惊多于愤慨。
小伙子耸耸肩。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修车?”
小伙子踹一脚雪,惭愧地用整只手挠脸。
“因为我喜欢她。”
欧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句话,于是把地方报纸和信卷成一根棍子在一只手的掌心拍打起来。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完全沉浸在这单调的动作中。
“我得走了。”小伙子哼哼一句,声小得几乎听不见,又企图转身离开。
“下班后过来吧,我把自行车取出来给你。”
欧维也不知道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就像他在大声地想。
“但你得自己带工具。”他加了一句。
小伙子笑了起来。
“当真吗,伙计?”
欧维仍然漫不经心地拍打着纸棍子。小伙子咽了口唾沫。
“哎,你知道不,我的意思是,真的吗?我……你知道不……其实,我去……我今天还不能来拿!我还得打第二份工!但明天,伙计!我明天那啥可以来拿!”
欧维稍稍歪着头,就好像刚才的话都是某个卡通人物说出来的。小伙子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
“明天,我再来成不?”他问。
“第二份是什么工?”欧维问,就好像他刚在智力问答决赛中得到了一个不完整的答案。
“我晚上和周末在一家咖啡馆上班。”小伙子说,眼里充满了刚刚获得的希望,他有可能挽救一段幻想中的恋情,但对方却毫不知情,这种幻想也只属于一个头发油腻的后青春期少年。
“咖啡馆里有工具!我带来修车!”小伙子激动地说。
“两份工作?一份不够吗?”欧维说着,用纸棍子指着小伙子制服胸口的邮政徽章。
“我在存钱。”小伙子回答。
“存钱干吗?”
“买车。”
欧维注意到,他说“车”字的时候,挺了挺身子。欧维迟疑片刻,纸棍缓慢而坚定地再次落入掌心。
“什么车?”
“我看上一辆雷诺!”小伙子高兴地宣布,身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两个人周围的空气停止了百分之一次左右呼吸的时间。这种时刻,气氛总是这样。如果这是电影里的一个镜头,摄像机很可能会在欧维终于忍不住发脾气之前绕着他来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
“雷诺?这他妈可是法国牌子!你他妈怎么会想去买法国车!”
小伙子看上去想回答点什么,但他插不上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欧维摇晃着上半身,就像要摆脱一只顽固的黄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