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9年11月 安妮 于克里夫斯(第2/4页)

从这里面,我终于明白了这几个月来始终困扰着他的是什么了。他将会想念我,就像一个主人想念一条因为自己突发的怒火而被溺死的懒狗一样。他已经如此习惯于欺凌我和苛责我了,并且在成打的琐事上找我的麻烦,但是现在,当他意识到将由另一个男人来掌管我的控制权的时候,他感觉到痛苦了。如果他曾经爱过我的话,我也许会把这视作是嫉妒,并且很容易就能体谅这种感情。但他对我的感觉并不是爱。他只想除掉我,这种长久的怨愤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好像是他的一颗痛牙,让他永远也得不到休息。

“至少她在英国会对我们有用。”他刻薄地说,“她在这儿就什么用也没有。她必须促使他改革宗教,必须让他加入路德教会。只要她没把一切都搞砸的话。”

“怎么会办砸呢?”我的母亲回话说,“她只需要为他生个孩子就行了。这没什么难的。她的身体健康,也很有教养,二十四岁的年纪很适合生子。”她思索了一会儿,“他会想要她的。”她肯定地说,“她模样俊俏,气质也不错,我已经看出来了。而他是一个习惯于受欲望驱使又容易一见钟情的男人。他一开始就会在她那儿取得肉体上的满足,因为她对他来说是新鲜的,而且是个处女。”

我的弟弟突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真羞耻!”他说,面颊比炉火还要烫。因为他提高的音量,所有人都不讲话了,然后他们就移开了视线,试着不去看他。我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房间的尾部。一旦他的脾气起来了,我还是溜走的好。

“亲爱的,我并没有不好的意思。”母亲说,赶快开始安抚起他来,“我只是说她会履行她的义务去取悦他的……”

“我不能忍受去想她会……”他停顿了一下,“我不能忍受!她不能勾引他!”他发出一阵嘶嘶声:“你必须告诉她,不准有任何不端庄的言行。不能做任何淫荡的事,你必须警告她,在她作为一个妻子之前,她必须是我的姐姐,你的女儿。她要态度冷淡,要有尊严。她不是去给他做娼妓的,不能扮演一个不知廉耻的,贪婪的……”

“不,不。”我的母亲柔声说,“当然不。他不会喜欢那样的,威廉,我的阁下,我亲爱的儿子。你知道她是在最严格的环境下教养出来的,她知道要惧于上帝,保有自尊。”

“很好,那就再告诉她一遍!”他吼道。已经没有什么能平复他的情绪了,我最好还是离开。如果让他知道我看见他这个样子,他一定会发狂的。我把手背在身后,感觉到后墙上挂着的厚挂毯令人舒适的温度。我向前缓缓挪动步子,黑裙子在房间的阴影中几乎隐形。

“那个画家在这儿时我看见过她。”他粗声粗气地说。

“忙着显摆她的虚荣心,让自己坐在显眼的地方,用带子……用带子……把自己束得紧紧的。她的胸脯……就展露在外面……想让自己吸引别人。她有能力犯下罪孽,妈妈,她想,她想……她的性情里天生就充满着……”他说不出口。

“不,不。”母亲轻轻地说,“她只是想取悦我们。”

“……淫欲。”

这个词还是从他的嘴里出来了,它掉落在屋子的寂静之中,好像是对所有人说的,好像这句话并不是在说我,而是在说他自己。

我现在就在门口了,我轻轻抬起门闩,同时用手指掩去了开门的咔哒声。三个火炉边的侍女看似不经意地在我前面站了起来,掩饰我一再往后退的动静。用涂了油的铰链拴着的门摇晃着打开了,没有发出声音。门外吹进来的冷空气让火炉边的蜡烛明灭了一下,但是我的哥哥和母亲正面面相觑,还没有从刚刚那个词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因此他们并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