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86/171页)

朝着大海,西沉的太阳越来越低,光线消失在一抹被发绿的空气染成蓝的铅白里。天空中浮动着一种什么事情从未实现的倦怠。天空的全景归于寂静。

在这样的时刻,我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希望能获得无情地表达自我的天赋,一种随意的古怪念头,就像我的命运。但是不:这正在瓦解的、遥远而高远的天空,此时就是一切,我感觉到的情感,各种困惑感聚集在一起,它们不过是这无用的天空倒映在我心灵之湖的倒影——险峻岩石间与世隔绝的湖,完全寂静,一种死人的凝望,站在高处心烦意乱地凝视自我。

许多次,许多次,就像此刻,对自我的感受将我压迫——我觉得痛苦是因为它只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不安是因为我在这里怀念我从不知道的东西,一切情感的日落,泛黄的我,用灰色的忧伤嵌进我外在的自我意识中。

啊,谁能将我从存在中拯救出来?我既不想死亡,也不想生命:渴望深处,其他事物在熠熠闪光,像可能藏在深井里的钻石,无人能下得去。这是真实和不可能的宇宙的一切负担和悲伤,像不知名军队的旗帜在空中摆荡,这些颜色将虚构的天空渲染,想象中的新月,太遥远,无感觉,此时浮现在寂静的、令人吃惊的苍白中。

一切归咎于真主的缺失,神圣天堂和关闭的心灵的空洞死尸。无边的牢狱——因为你就是无边,你无处可逃!

227.救赎

啊,当我们踏着夜色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从内心向建筑物的外墙凝望,一切结构上的不同,建筑细节,点灯的窗,盆栽植物装点下的独特阳台,这是多么超然的感觉啊——是的,看着这一切,意识驱使下,我的双唇大声念着救赎的话,这使我感到一种本能的快乐。但这一切都不真实!

228.我喜欢散文的理由

我更喜欢散文而不是诗歌这种艺术形式,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纯粹是个人原因:我没有选择,因为我不会写韵文。第二个原因适用于每个人,然而,我不认为散文只是一种诗歌的影子或伪装形式。散文值得细看,因为它关系到一切艺术价值的本质所在。

我将诗歌看作一种介于音乐和散文之间的中间阶段。和音乐一样,诗歌要遵从音韵节律,即使没有严格的韵律,他们的存在仍然受到格、约束、压抑和责难的自动机制的影响。在散文中,我们可以自由发挥。我们可以在思考的同时加入音乐的韵律。我们可以置身诗歌之外,加入诗歌的节律。偶尔出现诗韵不会扰乱散文,但是,偶尔出现散文的节奏会毁掉诗歌。

散文将一切艺术囊括其中,部分是因为语言包含了整个世界,部分是因为不受限制的语言包含了一切表达和思考的可能性。在散文中,通过转换句,我们可以渲染一切:绘画只能通过颜色和形态直接渲染,就其本身而言,它没有内在维度;同样,音乐只能通过韵律直接渲染,就其本身而言,它没有正式形体,更不用说第二形体,即思想;建筑师必须要从特定的、坚硬的外在事物中找到结构,我们带着韵律、犹豫、连续性和流动性来建造房子;雕刻家必须将真实留给世界,没有变体过程带来的氛围;最后是诗歌,诗人就像秘密社团的新加入者,是纪律和惯例的奴仆(尽管出于自愿)。

我确信,在一个完美的文明世界中,除了散文没有其他艺术。日落就是日落,我们只是通过言语艺术理解它们,用一种可理解的音乐色彩表现出来。我们没有雕刻实体,而是让它们保持原有的柔软轮廓和看得见、摸得着的温热。我们造房子是为了住进去,这终究也是造房子的目的所在。由于诗歌明显有点幼稚,容易记住,是一种初级的辅助形式,所以诗歌是为儿童而写的,是他们学习散文的准备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