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71/171页)

这种乏味是多么强烈,存在的恐惧是多么至高无上,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缓和它,化解它,为它添香,或者使我分出心来。和一切事物一样,睡眠使我害怕,垂死的感觉令我恐惧。同样不可能实现的去和留。同样冰冷而灰暗的希望和疑惑。我是一个空无一物的瓶架子。

然而,如果我的肉眼看见,这衰败的一天在向我做最后的道别,我是多么想念未来啊!行进在淤滞天空的金色缄默中,希望的葬礼是多么隆重啊!好一支空洞虚无的送葬队伍,走在品蓝中渐渐泛白的、水晶般透明的无边宇宙中。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或者不想要什么。我再也没有渴望,再也不知道如何去渴望。我再也不了解自己的感觉和想法,人们通常通过感觉和想法来了解自己的渴望或渴望实现的渴望。我不知道我是谁,或者是什么。和那些被埋在断壁残垣下的人一样,我躺在整个宇宙的破败虚空中。因此,我继续跟随着自我的步伐,直到夜幕垂落,一种不同以往的漂浮感带给我一丝抚慰,就像一缕微风拂过,我渐渐对自我失去了耐心。

啊,在这些皓月高悬的宁静夜色里,流淌着苦闷和不安!美好天堂的险恶平静,温暖空气的冷嘲热讽,被月光和若隐若现的星辰笼罩的蓝色阴郁。

186.间奏(二)

在这个可怕的时刻,我缩小到仅仅成为一种可能性,或上升到成为必死性。

但愿黎明不会到来。但愿我和我栖身的凹室以及它的内部气氛全部精神化而成为夜晚,绝对化而成为黑暗,以便我不会留下影子,来败坏我赖以生存的回忆。

187.静思

我那颗悲伤的心,欲去寻找申明,命运拥有一份意义!欲去寻找命运,神明掌握命运!

有时候,我在夜晚醒来,便会感觉到无形的手在编排我的命运。

我的生活躺在这里。我心中波澜不惊。

188.命运的嘲弄

和所有悲剧一样,我的人生最大的悲剧是一种命运的嘲弄。我反感真实生活,因为它是一种罪罚;我反感做梦,因为它是一种毫不费力的解决之道。然而,我的真实生活再平凡不过,且卑微至极,我的梦想生活恒定不变,且激烈至极。我就像一个在放风时酗酒的奴隶——两种堕落集于一身。

是的,我清楚地看见——理性的闪光划破生活的黑暗,将我们周围的物体衬托出来——所有这一切由被称作道拉多雷斯的大街上卑微的、破旧的、被人忽略的和虚假的人和物组成,它们构成了我的全部生活:这间办公室以其卑微彻头彻尾地渗透给了每一个职员,这间按月付费的出租屋里除了租居者生命的结束不会再有其他事情发生,这个街角杂货店老板用人们萍水相逢的方式与我相识,这些站在旧客栈门口的年轻小伙子们,这些日复一日的徒劳无功,这些相似的人物重复着他们并无二致的旧台词,像一出只剩下神秘的戏剧,等着舞台布景将情景展现……

然而,我又认识到,若要逃离这一切,唯有驾驭它或拒绝它。我无法驾驭,因为我无法超脱现实,我亦无法拒绝,因为无论我梦见什么,我还是在我所在之地。

还有我的梦想!深入自我的耻辱,以及将生活放进心灵垃圾场的怯懦。而人们仅仅在酣睡时,当他们打起呼噜,便以死者模样将生活放进心灵垃圾场。他们的平静外表使他们看上去像是高度发达的植物!

我既无法做出一个不拘于自己灵魂的高贵举止,也无法心怀因不真实而毫无用处的欲念,完完全全地毫无用处!

恺撒曾对雄心是什么做出了恰当的界定,他说:“宁做村中第一,不做罗马第二!”我既不是村里的什么,也不是罗马的什么。无论如何,在阿萨姆普卡大街和维多利亚大街受到尊敬的那个街角的杂货店老板,他是一块街区的恺撒。难道我要比他高级?如果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我比他高级或低级,抑或甚至无法做出比较,那么,我又凭什么比他高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