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68/171页)
诚然,日落在他方。可即便是从四楼的这间房间里俯瞰这个城市,也有可能思量无限。这种无限建立在下方的仓库之上,上方则是繁星点点……是日之将近,我从高高的窗户向外看,突然有此感触,身非资产阶级令我心存不满,无法成为诗人令我心有悲哀。
465.失眠
夏天的到来令我悲伤。夏的光亮,尽管刺眼,给那些不了解自己是谁的人以抚慰,但并未给我抚慰。外界的丰富生活和常常从感觉里挖掘出来的尸体形成巨大的反差——我的所感和所想,我不知道如何去感受和思考。在这被称作宇宙的无界国度里,我感到自己生活在暴政下,它并未直接压迫我,但仍然触犯了我的灵魂中的一些秘密原则。然后,一种对某些未来的、不可能的放逐的荒谬怀念缓缓地、轻松地抓住了我。
我最大的感觉就是麻木。这不是一种隐隐带来——就像所有其他的麻木,甚至疾病导致的麻木一样——身体休眠特权的麻木。这种麻木也不会使我们忘记生活,或许进入梦乡,在盛大的退位仪式上接受令人宽慰的恩赐,它接近我们的灵魂。不:这是一种无法入睡的麻木,压在眼皮上,眼睛却闭不上,因怀疑而嘴角轻扬,就好像要表达一种乏味和反感。这是一种睡意,当一个人的灵魂忍受着严重失眠时,它无用地袭过他的身体。
只有夜幕降临,我才感到一种不快乐的休憩,由于其他休憩是愉快的,依此类推,它似乎也是愉快的。然后,我睡意全无,睡意带来的混乱的精神薄暮开始逐渐散失殆尽,直到它几乎有些微明。有段时间,那里潜伏着对其他事物的希望。不过,这种希望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绝望,无眠的沉闷,从未睡着的人被唤醒的不愉快。透过房间的窗户,我用难受的灵魂和疲惫的身体凝望着数不清的星星——数不清的星星,无,虚无,但数不清的星星……
466.镜子
人应该不能看到他自己的脸——没有更凶险的东西。自然给予人们一份厚礼,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不能够盯着他自己的眼睛。
只有通过河水和池子里的水,人才能看到他的脸。他不得不采取的任何姿势都具有象征意义。他不得不俯身,弯腰,承受耻辱来注视他自己。
发明镜子的人毒害了人类的心。
467.悲哀的脸
他聆听我朗读自己的诗句——那天我读得很好,因为我很放松——他带着自然法则的朴素对我说:“如果你能够一直这样,但换张不同的脸,你就会是个可爱的人。”“脸”这个词——它的意义远不止它的本义——猛地将我从我无知的衣领下拉出来。我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并不可怜的乞丐的那张可怜而悲哀的脸。然后,镜子移开了,道拉多雷斯大街的幽灵像一个信使的天堂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敏锐感觉像一种与我无关的疾病。它折磨着其他人,我只是那个人的生病部位,因为我相信,我必须依靠更强有力的感觉能力。我像一种特殊的组织,或者仅仅是一个细胞,首当其冲地承担着整个生物体的责任。
我思考,因为我在游荡,我做梦,因为我醒着。我的一切与我自己纠缠在一起,我的每一部分都感到不知所措。
468.抱歉
我们时常生活在抽象中,这抽象属于思想本身还是思想的知觉,与我们自己的情感相悖,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事物会成为幽灵——就连那些我们独特的个性能感受的更细腻的东西也不例外?
无论我与某人多么交好,情感多么真挚,他生老病死的消息只会给我留下模糊不清的印象,这印象让我尴尬不已。只有直接接触,真实的情景会激发我的感情。我们靠想象过活,便会用尽全力去想象,尤其是为了想象那些真实的存在。我们的精神生活远离不存在也永远不会存在的事物,结果我们丧失了思考可以存在的事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