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61/171页)
有些人可能想知道我自己是否要赞同欧玛尔·海亚姆的哲学,并且在这里对之进行重申和解读(我相信是用一种更准确的方式)。我要说的是,我不知道。有时候,他的哲学对我来说似乎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实用哲学。但有时候,它却使我感觉虚空、死气沉沉、徒劳无益,像一个空玻璃瓶。因为我想我不了解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如果我有信仰,或许我会有所不同。但如果我是疯狂的,我也会有所不同。是的,如果我曾经有所不同,那么我也将继续有所不同。
当然,除了这些俗世的教义,还存在玄奥秩序的神秘教义,这些神秘事物被公开承认,但却保持着严格的神秘性,这些隐晦的神秘事物通过公共仪式表现出来。在大的通用仪式,譬如罗马教会对圣母玛利亚的礼拜仪式,或者共济会的精神仪式上,都存在这些被遮掩或半遮半掩的事物。
然而,有谁能说进入神秘圣所的初衷,不仅仅是对一种新的幻觉的热切渴望呢?如果一个疯子甚至对他的狂妄想法更深信不疑,那么他还能得什么确信无疑的东西呢?斯宾塞将我们的知识比作一个球形,当他扩张时,接触的越多,知道的也就越少。至于那些神秘的开启者以及他们带给我们的东西,我还能记起格兰德巫师的一句可怕的话:“我能看得见伊希斯,也摸得到她,但我不知道她是否存在。”
448.欧玛尔·海亚姆(二)
欧玛尔·海亚姆有一种个性,而我,无论好坏,都没有。一小时以后我便偏离了此刻的我,明天我将忘记今天的我是什么。那些像欧玛尔一样的人,他们便是他们自己,他们仅仅生活在一个外部世界。而那些像我一样的人,他们不是他们自己,他们不仅生活在外部世界,还生活在一个多种多样、变化莫测的内心世界。我们尽自己的努力,也终究无法拥有和欧玛尔一样的哲学。我躲在自己的避风港,像那些可有可无的灵魂,和那些我批判的哲学家。欧玛尔或许会排斥他们,因为他们与他毫不相干,但我无法排斥他们,因为他们就是我。
449.另一种生活
有些内在的感觉非常微妙,非常散漫,我们不能区分它们是身体的感觉还是灵魂的,无法确认是我们感觉生活只是突然地焦虑还是某个器官深处,例如胃出的一点小毛病。多少次我的自我意识被痛苦的停滞搅起的浮渣污染得浑浊不清!多少次我莫名的恶心,以致我不确定这是因为无聊还是预示着我要呕吐,这时我的存在是多么痛苦!多少次……今天,我的灵魂对着我的身体悲伤。我身上的一切都在疼痛:记忆,眼睛,胳膊,好像全身都得了风湿病。白日透彻的明亮,蓝得纯粹的天空,高高照射的不曾减弱的亮光都没能触碰到我。凉爽的微风,纵然带有秋日的味道,却让人回想夏天,让空气拥有了自己的性格,我却不能受它安抚。没有东西触碰到我。我悲伤,这悲伤不明确,也不含糊。我在下面堆着凌乱的货箱的街道上悲伤。
表情不能精确地传达我的感觉,因为任何事物都不能准确地表达人的感觉。但我绞尽脑汁,想要多少表达一下我对于自己和街道杂糅的多样的景观,自从我看到这些景观,它们就以无法了解的深奥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想在遥远的国土过不一样的生活,我想成为别人,在陌生的旗帜下死去、我想被热情地称作其他时代的皇帝,那时代是更好的今天,因为它们不属于今天,朦胧不清,难以理解,但丰富多彩,新奇独特。我想拥有所有能让我变得荒谬的东西,恰好因为它们会让我的本质变得荒谬。我想,我想……但是,日光照耀时总有太阳,夜幕降临时总有黑夜。我们悲伤时总有伤痛,我们做梦时总有梦境。事情总是它们存在的样子,而非它们应该存在的样子,应该的存在,不是为了更好或更坏,只是为了不同。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