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41/171页)

我还注意到,人和动物的唯一区别在于他们欺骗自己的方式,以及对生活的无知状态。动物不知道它们在做什么:它们出生,它们长大,它们生生死死,没有思想、反思或真正的未来。人活着和动物有多大的区别?我们都会睡觉,但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会做梦,在于我们做梦的层次和质量。或许死亡会唤醒我们,但我们也无法确定,除非通过信仰(因为信仰就是拥有)、希望(因为希望就是占有)或宽容(因为给予就是获得)。

在这寒冷而忧伤的冬日下午,天下起雨来,这雨就好像一直没有停过,自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一直这么下着,毫无变化。天下起雨来,我的感觉就像被雨水冲刷成一团,我垂下迟钝的目光,凝视着地面,那里雨水横流,什么也没灌溉,什么也没冲刷,什么也没有变振作。天下起雨来,我突然有一种沉重感,仿佛自己是一种动物,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我梦见它的思想和情感,退缩到一个空间区域,就像躲进一间茅舍,因从永恒的真理那里获取一点点热量而心满意足。

392.存在即拒绝

“人们”就是寻常之人。

人们从来不是人道主义者。被称为“人们”的这些家伙的最大特征是就是对其本身利益狭隘关注,以及尽己所能对他人利益小心排斥。

当人们失去传统之际,也就意味着这份社会纽带被切断了;而当这份社会纽带被切断之际,那么人们和与他们不相类似的少数派之间的纽带也被割裂了。少数派和沉迷于死亡艺术及真正科学之人之间的社会纽带也出现断裂,主要媒介的存在是文明的依托之物,这种断裂意味着这种媒介被终结了。

存在即拒绝。今日的我是什么样子,今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拒绝何人以及昨日之我是什么样子?存在即反驳自身。生活的最象征,莫过于那些新闻消息,报纸上昨天还在这些新闻消息中预测今日之事,可今日发生之事与那些新闻消息之预测完全矛盾。

需要即无力实现。有些人需要他已经得到之物,其实他并不需要,只有到了他有能力得到所需之物之际情况才会改变。有需要的人永远不能得到所需之物,因为在需要的过程中人们会迷失自我。这些于我而言似乎堪称基本原则。

393.声音

……正如我们为之奋斗的目标那样卑劣,我们选择的那些目标已经失去。

即便不是全部,也是大多数人都过着卑劣的生活:卑劣存在于生活所有的快乐之中,卑劣存在于生活所有的痛苦在之中,除了那些与死亡打交道的人,因为神秘在这些因素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通过我漫不经心的过滤,我听到了液体流动的声音,那分散的声响升起,一如从外面传来的、断续的流动波涛之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小贩们兜售蔬菜此类天然之物,以及彩票这类社会之物时的吆喝声;手推车和货车急冲冲向前奔去,轮胎发出的洪亮的刮擦声;小汽车在转向时闹出的动静比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要大;人们从窗户里抖动衣服的声响;一个小男孩在吹口哨;上一层楼内传来的嬉笑声;一辆电车在街道上驶过,传出了金属吱嘎声;十字路口传出了嘈杂声;大声,小声,寂静无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往来车辆的轰隆声断断续续;脚步声;人们开始说话,聊得热火朝天,结束对话——我在睡梦中思考,所有这一切对我而言,就像一块石头从它不属于的那丛草里飞了出来。

通过我的租住屋的墙壁,一股日常住家的声音传来:脚步声,碗碟碰撞的声音,扫帚扫地的声音,被打断的歌声(法朵)(葡萄牙传统民谣。——译者注),昨夜阳台上的集会,因为某个东西从餐桌上掉下来而引发怒火,有人想要橱柜顶上的烟——所有这些都是现实,这些会导致性欲的现实在我的想象力中不占有一丝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