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21/171页)

331.灵与痛

我忍受着头痛和宇宙。显然,身体的疼痛比精神的疼痛更严重,它反映在精神上,并导致无法遏制的悲剧。它们使受害者对一切都感到愤怒,这自然包括天上的每一颗星星。

将我们看作活着的灵魂,对于这样的腐朽思想,我不能也从未苟同,甚至也不能想象去苟同。它衍生出一种被称作人脑的物质,产生并存在于被称作颅骨的另一种物质里。我无法成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认为,唯物主义者便是这种思想的追随者,我不能是因为我无法在有形的灰色谜团和无形的彩色事物中建立一种明确的关联——我指的是视觉上的关联,这种情形下,在我目光后面的那个我仰望着天空,思考和想象着不存在的天空。不过,即便是我也不会陷入假想的深坑,也就是假定此物为彼物,仅仅因为两者处在同一个地方,就像一堵墙和投射在墙上的我的影子。或者说,当我旅行时,我的灵魂对大脑的依赖远没有我们对交通工具的依赖大,我相信,在我们身上的纯粹的“灵”和身体的“灵”之间存在一种社会关系,两者会产生分歧。越是平凡的两个人越容易搅动对方的神经。

今天我头痛,或许是胃痛引起的。但这种痛,一旦由胃部转移到头部,大脑思维里的沉思就被打断。遮住我的双眼不会使我失明,但会让我看不见。因而,面对外界的变幻,此刻的头痛使我找不到任何值得称赞或值得去做的事情,在这荒谬而单调的时刻,我甚至不想看到这个世界。我头痛,这意味着什么事情冒犯了我,当我遭到冒犯,我会充满忿恨,任何人都容易激怒我,包括没有冒犯我、但恰巧在我身边的人。

我感到自己正在消亡,至少暂时如此。但如我所说,这仅仅因为我头痛。我突然想起,一个伟大的散文作家会多么动人地描述这种感觉。他会一句一句详尽地阐述这个世界的莫名悲伤;在他的字里行间,想象的眼睛扫过世间的悲欢离合;在太阳穴的狂烈悸动下,整个形而上学的悲哀和痛苦跃然纸上。但我不具有动人的文风。我因为头痛而头痛。因为头痛,宇宙伤害到我。但是,真正伤害我的宇宙不是真正的宇宙,它存在是因为它不知道我存在。而另一个宇宙只属于我,我的指尖捋过头发,这使我觉得,每一缕头发都毫无理由地使我遭受着痛苦。

332.理性

我惊讶于自己对焦虑的承受力。尽管我通常不喜欢形而上学的推测,有些天我的内心紧张不安,甚至在探索形而上学问题和宗教问题的答案时会感到身体上的焦虑……我很快意识到,对我而言,宗教问题的谜底意味着从理性角度解决情感问题。

333.戈尔迪之结

任何问题都没有解决办法。我们中间无人能解开戈尔迪之结。我们要么放弃,要么切断它。我们粗暴地凭感觉解决智力问题,我们要么因为疲于思考,要么因为害怕下结论,或者因为理解某种东西有着难以言表的需要,或者因为想回到其他人身边,回到生活的群居冲动。

由于我们对一个问题牵涉到的所有因素一无所知,也就永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要到达真理,我们需要更多数据,连同那些倾其所能解读这些数据的知识分子。

334.苍蝇

我已数月没有动笔。我活在一种精神麻木状态中,过着属于别人的生活。我常常感受到一种想象中的快乐。我不存在。我是别人。我没有思想的活着。

今天,我突然回到真实的我,或者梦中的我。完成一项乏味的工作后,那段时刻我感到极度疲惫。我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坐在高高的写字台上,手支撑着头闭目养神,重新找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