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材料的自传(第10/171页)
从外面看,我的身形可笑至极,如果所有人私下里的状态一样。我放弃了睡眠,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旧外套,这些日子以来,清晨无眠,我习惯了这样一副穿戴。我的旧拖鞋都坏了,特别是左脚那只。我把手插进我那破旧外套的口袋里,迈着坚定的大步,在我的小屋里的“大道”上散步,把我那无用的幻想进行到底,而我的梦幻与他人的别无二致。
我把唯一的窗户打开,冷风迅进吹了进来,依然能听到房顶上残余的雨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下雨了,天气依旧潮湿与阴冷。然而,天空湛蓝无比,雨要么是被打败了,要么是筋疲力尽,而雨后残余的乌云撤退到了城堡后面,向蓝天投降了,这才是它们正确的选择。
快乐偶尔有之。可有什么东西重压在我身上,那是一份神秘莫测的渴望,这向往难以描述,甚至非常高贵。或许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赶到自己活着。当我将身体探出我那高高的窗户,看向低下的大街,却对街上的景象视而不见,电光火石间,我感到,有人把一块清洁房屋的潮湿抹布被放到窗户上晾干,却被人忘在了脑后,此时抹布落到了窗台上,揉成一团,慢慢地在窗台上留下了一片污渍。
30.我的父亲母亲
令人遗憾的是(或许也并非如此),我认识到,我有一颗干涸的心灵。我对一个形容词的关注,甚至要超过对人类灵魂的真切哀悼。我的主人维埃拉……
但我偶尔也会有所不同。有时候,我会像那些没有母亲或从来不曾有过母亲的人一样热泪盈眶。我的双眼,我的内心,都充满着流尽的眼泪。
我对我的母亲没有记忆。我一岁时她便离开人世。我的惆怅和冷酷无情的情感归咎于温暖的匮乏,以及对我已无法再忆起的亲吻的无望期待。我是人造的。我总是依偎在陌生的胸膛醒过来,就好像被母亲的替代所拥抱。
啊,我对自己可能成为那样子的渴望感到惆怅不已,痛苦万分!如果我收到来自子宫的慈爱,婴儿的小脸被亲吻,我将成为什么样子呢?
或许我冷漠无情的情感,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自己从来不曾当过一个儿子的遗憾。当我还是孩子时,抱我的人只是将我贴近她们的脸,而无法贴近她们的心。唯一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在遥远的坟墓里——她本应当属于我,却接受了命运之神的安排。
后来她们告诉我,我的母亲很漂亮,她们是那样说的,当她们告诉我时我什么也没说。我的身心业已定型,但我的情感麻木不仁,人们的话就像来自难以想象的页面,对我而言不再新鲜。
我的父亲住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三岁时他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因此,我从未见过他。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住的那么远。我从未想过去找出原因。我记得在得知噩耗后吃的第一顿饭时笼罩着的那种静默气氛。我记得其他人时不时地看着我。然后我不解地回头看他们。我更聚精会神地吃下去,没注意到他们可能仍然在看着我。
这便是我,在命中注定的情感里那混沌不堪的深处,不管我是否喜欢。
31.无眠之夜的忧伤
空寂的房后(人们正在酣睡),缓缓传来凌晨四时的清晰钟声。我仍无法入睡,也不打算入睡。并非有什么心事让我彻夜难眠,也不存在什么身体上的疼痛让我无法休息。我陌生的身体带着沉闷的寂静躺在黑暗之中,在街灯和微弱月光下更显落寞。我困倦到无法思考,夜不成寐,无法感觉。
周围的一切是赤裸裸、抽象难解的宇宙,包含着夜的否定。在困倦和无眠之间,我接触到——我的身体感受到——玄秘事物的形而上学知识。有时候我的心灵变得虚弱,进而日常生活中那些杂乱无章的细节浮上意识的表层。我发现我进入那些细节,挣扎于失眠之中。有时我从即将入睡的半梦之中醒来,带着诗情画意、变幻莫测色彩的模糊画面悄无声息地展现在我漫不经心的脑海里。我的双眼并未完全合上。我微弱的视线被遥远的灯光装饰;那是一盏来自楼下寂寥的街边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