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戴上一枚戒指(第2/6页)
此时此刻的他站在一个昏暗污浊、地板破裂的典当行里,刺眼的荧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吱嘎乱颤,霓虹灯缠绕在典当行窗口与金属大门的窗户内侧。终于,他成功说服了那个小个子的斯里兰卡人将价格压低到一个他能买得起的金额(这甚至比别的任何一个地方要价的二分之一还要低),然后他突然拿出他的VISA卡,接着——
“我们这儿不可以刷卡。”那个小男人说道。
“不可以,不可以。”
“但我就只有这个。”
那个小个子男人将那个被一小块布包裹着的钻石收了回去,“没有现金,不卖钻石。没有现金,不卖钻石。”
于是,他问:“这儿有没有ATM机?”
“麻烦你只要说ATM就好了。”那个小男人纠正道,“不是ATM机。ATM的意思就是‘自动取款机’。你没必要说那个额外的‘机’字。”
这话居然出自一个将自己的商店命名为“Moneylawn”的人之口。
安德鲁说:“好吧,好吧,就告诉我它在哪儿吧。”然后他心想——希望——这个ATM就在街的正对面,然而并非如此,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能办成的事情。它需要往前穿越三个街区,再拐弯经过四个街区。然而现在,天上成团地落下潮湿的雪花,仿佛是对他资金管理不周的惩罚——
然后,他来到了这里,一路匆匆而行,来到了肯辛顿中心的自动取款机处。这是一个败落得不可能更萧条的邻区,因为它没有更败落萧条的余地了——车已然损毁,残骸亦已然烧坏。
破败废弃的店面。拐角处,一家孤苦伶仃的比萨饼店尚在营业,店员耷拉着眼睛,从眼角乜斜地看着他。他经过了一条小巷,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睡在一个凹陷垃圾箱的阴影里,用一块蓝色防水布作为毯子盖在身上避寒。有人隔着一个街区正在叫喊——一个西班牙女孩,身穿半截T恤和牛仔裤,没穿外套,没戴帽子,金黄色的头发里夹杂着白色的雪花。她正朝着一个小恶棍尖声叫嚷,说着关于吮吸他阴茎的话语,以及一个名叫罗莎丽塔的姑娘。那个恶棍只是放声大笑,甚至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向她挥手告别。
安德鲁一直低着头。
转身,回家。那枚钻石明天肯定还在那儿。
不对。明天是星期六。他和莎拉打算去怀尔德伍德花园。她喜欢那个地方。那儿有兰花房子、圣诞灯饰。他会在那儿向她求婚,完成整件事情:单膝下跪,手托钻戒,也许在人群的面前,这样那件事就可以作为他们的谈资了。
走吧,赶紧的。你需要完成这件事情。拿出点儿男人的样子,安德鲁。她的父亲会怎么说呢?
她的父亲什么也不会说。他只是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安德鲁,那双如同车道上的碎石一般犀利的眼眸。
前方——一个篮球场。高大的围墙。三个场地一字排开,彼此相邻。他可以抄近道穿越那个街区,他这样想道。
然而,接着——
脚步声,在他身后。穿过马路,雪泥飞溅。
他迅速向他的肩膀后方瞥了一眼,身后尾随着一个身影,双手插在口袋,身穿深色迷彩服,戴着兜帽。
他的心脏开始紧张不安地怦怦狂跳。
他赶紧疾步匆匆,向前走去,穿越了半个篮球场。他的双脚快步走在崎岖不平的人行道上——他向前栽了一个跟头,险些倒下,但他迅速抓住了机会,转变为轻快的脚步,几乎成了慢跑。
然而,他身后的那个人也加快步伐紧跟其后,比他更快,敏捷一跃。
那个人举起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用手指做出手枪的手势对准了他。
接着,做出手枪手势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安德鲁行色匆匆。他解掉了“控制”篮球场大门的锁链,快速冲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