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宴会(第3/6页)
旅馆叫新泉馆,上坡后向右拐弯便能到达。只见榉木大门敞开着,鱼住下了车,旅馆的女佣从门厅处小跑过来迎接。
“我是东京来的河合。”鱼住自我介绍道。这是惠子预订房间时用的名字。
“非常感谢您光临,您的同伴已经到了。”
鱼住放下心来,矮胖的女佣提着鱼住的西装箱走向门厅。
通过门厅,步入长长的走廊,下了低矮的台阶,走出铺有绒毯的走廊。女佣解释说,往后看到的是新建馆舍。
又转过一个弯,女佣打开了一扇木拉门。
“对不起……可以进来吗?”女佣向屋里喊,随即走上台阶,屈膝替鱼住打开里面的拉门。
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可女佣还是毫不迟疑地把西装箱放到榻榻米上。
“嗯?大概出去了吧?”女佣将两个人的衣箱摆到一起,向四周看了看,猜测道,“是在温泉间吧?”
壁橱敞开着,里面挂着惠子的衣服,鱼住也听见了温泉间里的流水声。
“先生也泡澡吗?”女佣抬头问道。
鱼住一时难以回答,想了片刻说:“也好。”
“我这就给您拿浴衣去。”敏捷的女佣麻利地转身离开了。
鱼住坐在那里,有些不安。女佣要到旧馆舍取衣服,应该不会立刻就回来。
温泉间的流水声渐渐清晰,拨弄着鱼住的神经。
鱼住从桌前起身,走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他敲了敲浴室门,惠子没有回应。浴室和温泉间应该还隔着一道门,或许惠子没有听见他的敲门声,也可能是因为一丝不挂而害羞,不肯应声。
鱼住来了兴致,拉开了浴室的门。里面果然是洗澡间,镜子前摆放着化妆品,地上的浴衣堆成一团,里面夹着惠子的内裤。浴室和温泉间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只隐约见到一个人影。流水声越发清晰了。
鱼住轻轻敲了敲玻璃门,仍无回应,他拉开了门。
浴室里升腾着白色的雾气,玻璃门一开,新鲜的冷空气涌进温泉间,白色的雾气开始散开。渐稀的雾气下,一具白色的胴体横在那里。
鱼住盯住看了足有好几秒,目瞪口呆。他觉得他凝视了许久,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他“哗”的一下关上门,穿过浴室返回房间,并紧紧关上浴室的门。鱼住呼吸急促,喘个不停。
他提起自己的西装箱,拉开房间的拉门,冲出房间并带上门,奔向走廊另一边的门厅,可就在此时,迎面走来那位矮胖的女佣。她一手夹着浴衣,一手托着茶具。看见鱼住,女佣吓了一跳注视着他。
“您要出去吗?”
“啊,我有东西忘在车站了。如果不立刻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您要不把衣箱放在房间再走吧……”
“不,这里边有我要给别人的东西,对方正等着呢。”鱼住答非所问地说着,飞也似的奔向门厅。
“鞋,快把我的鞋给我……”他丧魂落魄地对掌柜说。
那难道是幻觉?
在开往东京的列车上,鱼住反复琢磨。此时他头脑中还一片空白,身体却越发滚烫。他分辨不出周围都是些什么人,世间的所有事物都化作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仍旧惊魂未定。白色的雾气笼罩四周,浴室里的电灯发出昏黄的光亮,浴巾上躺着女人白色的胴体,温泉水从浴槽内哗哗地溢出。女人身边是浴桶,旁边还有一块香皂,所有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不过现在,他头脑中的女人身体反倒开始模糊,她咽喉处异常的褐红色却逐渐清晰。那是掐痕。渐渐地,那褐红色的掐痕也在升腾的白雾中模糊起来。
自己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这样。可现在回想起来,又恍然如梦。实际上,那时他凝视了好一会儿,那是面对难以置信的意外时出现的正常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