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徽(第7/9页)

下午两点左右,从德莲寺来了位和尚。他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的衣服,挎着小包袱。

“哎呀,已经长大成人,亭亭玉立了!要是在路上遇见,肯定认不出来。我们这代人都上岁数啦!”和尚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雪代。他是德莲寺的方丈真典。

方丈在另一间房间换上包袱里的袈裟时,这家的老人告诉雪代:“你父母故去的时候,这个真典还是住持,八年前慧海方丈圆寂,真典继承了方丈的职位。”

这话勾起了雪代的记忆。双亲遇害那天,正是报恩讲的第八天。那天父亲去了德莲寺,八点半才回家。当时方丈、住持、施主们等所有的人都喝了酒。这么说,那时的住持,也就是这位真典,在寺院里招待了父亲。雪代回想着养父告诉她的话,同时望着身披金色袈裟、在佛坛上诵经的方丈。真典方丈比雪代还矮。他心无旁骛地诵了一个半小时的经。

法事结束,方丈喝了点招待给他的酒。为了不使雪代回忆起过去而悲伤,方丈并没有提她双亲的事。四十多分钟之后,方丈将换下的袈裟重新包好,挎着包裹走了。

方丈离开后,这家的老人一边与他四十三岁的儿子喝酒,一边说:“真典当住持的时候,总听到关于他的风流传闻。现在到底上了岁数,他也规规矩矩了。”

可能因为雪代在旁边的缘故,他儿子欲言又止。儿子不接茬儿,老人也就闭了嘴。

翌日,雪代和养父母的女儿一起骑自行车前往柴山泻游览。她们一路上经过的都是新修的公路,河边土堤上的小径已废弃,到处长满了黄色的杂草。养父母家的女儿指着弁庆土堤告诉雪代,那里就是雪代双亲遇害的地方。

北陆的秋天里,清冷的湖水静悄悄地流淌,残存的红叶点缀在两岸稀疏的松林间。没有一丝微风,湖边枯黄的芦苇在水中的倒影也都一动不动。

“唉,那不是德莲寺的和尚吗?”嫁到分家的三十八岁媳妇指着对岸说。

这片湖泊像河流一样狭窄,对岸近在咫尺。一位身穿黑色衣装的和尚正低头走在对面的土堤上。他是昨天来诵经的真典。

对方显然没有注意到雪代她们,只是兀自一人赶路,水面上他矮小的倒影也随之移动。天空阴沉沉的,天地间是一片泛黄的风景,秋色肃杀之中,和尚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雪代忽然间感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在梦中见到过这个场景。

05

又过了五年。

雪代恋爱、结婚了。丈夫是银行职员,他的老家在佐贺乡间,是一座临济宗寺院。他是养子,排行老三。

从雪代居住的福冈乘坐火车,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到丈夫的老家。自结婚以后,丈夫曾带雪代去过那里三次。这座古老的小镇远离新修的国道。小镇形状狭长,路边排列着低矮的旧式木屋,屋后的庭院里晾晒着瀑布一样的白色面条。面条是这里的特产。

在旧路转弯的地方,傲然耸立着一棵像旗帜一样的高大银杏树。树下就是信养寺,丈夫的老家。

丈夫的父亲是寺院的方丈,身材矮胖。寺院里还有两个年轻和尚和一个小和尚,附近都是临济宗的寺庙。

长子不愿做和尚,在附近的小镇上从事糕点制作。次子是高中教师。雪代的公公,即这里的方丈,今年六十五岁,性情温和,心慈面善。

寺院的正殿十分庞大,后面的墓地也很宽阔。寺内植有高大的银杏树,墓区也栽有许多小银杏树。枝丫上停留着胸部长有白毛的小鸟,那是长得像乌鸦的喜鹊。公公时不时会与北陆出生的雪代谈论本地的风土人情。

结婚后的第三年,雪代再次来到丈夫的老家时,正巧遇到寺院里在举行葬礼。雪代来过这里多次,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