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词选(历代词选集叙录)(第33/36页)

廷焯以张氏《词选》篇幅过狭,不足以见诸贤面目。且去取之间,亦有失当。遂别选历代词为《云韶集》二十六卷,其宗旨大凡,具见于其《词话》中。晚岁,自病其书芜杂,改弦更张,为《词则》四集,二十四卷,书成二年,遽以病没,稿藏于家,子孙世守之,至一九八四年夏,始由上海古籍出版社用原稿影印出版,世间遂有传本。

《词则》分为四集:曰《大雅集》六卷,选词五百七十一首。曰《放歌集》六卷,选词四百四十九首。曰《闲情集》六卷,选词六百五十五首。曰《别调集》六卷,选词六百八十五首。总计全书四集、二十四卷,词二千三百六十首,亦可谓词选之繁富者。然此书佳处,在评不在选也。

《词则》四集,集各有序,述其区分之意。卷端有总序,又撮其大要言之。其言曰:“自唐迄今,择其尤雅者五百馀阕,汇为一集,名曰《大雅》。长吟短讽,觉南邠雅化,湘汉骚音,至今犹在人间也。顾境以地迁,才有偏至,执是以寻源,不能执是以穷变。大雅而外,爰取纵横排奡、感激豪宕者四百馀阕为一集,名曰《放歌》。情态极妍、哀感顽艳者六百馀阕为一集,名曰《闲情》。其一切清圆柔脆、争奇斗巧者,别录一集,得六百馀阕,名曰《别调》。《大雅》为正,三集副之,总名之曰《词则》。求诸《大雅》,固有馀师,则遁而之他,亦即可于《放歌》、《闲情》、《别调》中求大雅,不至入于岐趋。” 由是可知,陈氏选词,以雅正为归,《大雅》一集,固其心目中以为词之最为雅正者,即《放歌》等三集,虽不入正宗,亦不失其为变风、变雅也。

陈氏于所选词,几乎每词皆有眉评,议论均有卓见,不拾人牙慧。其评论宗旨,亦重在于扶雅放郑。其评朱淑真生查子(年年玉镜台)词云:“宋妇人能词者,自以易安为冠。淑真才力稍逊,然规模唐、五代,不失分寸,转为词中正声。” 即此一例,可见其论词趋向。陈氏此书,自序于光绪十六年五月,后二年,即下世。此稿湮沉百年,不得令光宣诸词老见而讨论之。惜哉!

(四三)湘绮楼词选

《湘绮楼词选》三卷,湘潭王闿运选,卷端有清光绪二十三年丁酉立冬后八日王闿运自序,略谓“早岁与孙月坡同客南昌,颇闻绪论,识其门径,及至成都,年垂五十,与及门诸子谈艺,间及填词,稍稍为之,则阑入北宋,非复前孙氏之宗旨。然箧中故无词本,仅有三十年前孙曼青所赠《绝妙好词》,其词有规格,不入苏黄粗鄙之音,犹孙说也。又十馀年,杨氏妇兄妹学诗之功甚笃,然未秀发。余间为女妇言:亦知有小词否?靡靡之音,自能开发心思,为学者所不废也。周官教礼,不屏野舞缦乐,人心既正,要必有闲情逸致,游思别趣,如端坐正襟,茅塞其心,以为诚正,此迂儒枯禅之所为,岂知道哉。其后主船山书院,日短得长,六时中更无所为,爰取《词综》览之,所选乃无可观。姑就其本,更加点定。馀暇又自录精华名篇,以示诸从学诗文者,俾知小道可观,致远不泥之道云。”

王闿运,字壬秋,晚清经师之兼达文学者。其诗文以汉魏为宗,华腴而有骨力。此序则明其论词宗旨,盖颇厌朱竹垞、孙月坡力宗南宋之说,以《绝妙好词》、《词综》为无足观,遂有此选,鼓吹晚唐、北宋,甚至谓靡靡之音,亦学者所不废,此从来经师儒士所不敢言也。其书不分卷次,但有前编、续编、本编之别,故今以为三卷。

前编选录后唐庄宗至南宋人词四十一首,后编选录南唐冯延巳至南宋人词十一首,本编选录南宋张孝祥至元仇远词二十四首。续编殆是增补前编,本编则其义未详,所选皆晚宋诸家词之流利显豁者,盖仍以北宋标格取之也。三编之中,吴文英仅取风入松(听风听雨)一首,张炎词无一首入选,辛弃疾则去其高亢豪放者,其宗旨由是可见。盖以为南宋词之本色,在此而不在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