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名义卷(第32/36页)

自度曲亦称“自度腔” 。吴文英《西子妆慢》注曰:“梦窗自度腔。” 张仲举《虞美人》词序云:“题临川叶宋英《千林白雪》,多自度腔。” 也有称“自撰腔” 的,张先《劝金船》词序曰:“流杯堂唱和,翰林主人元素自撰腔。” 苏东坡和作序亦云:“和元素韵,自撰腔,命名。” 这是说:《劝金船》是他们的朋友杨元素自己作的曲调,“劝金船” 这个调名也是杨元素取定的。自度曲有时亦称“自制腔” 。例如苏东坡《翻香令》词小序云:“此词苏次言传于伯固家,云老人自制腔。” 又黄花庵云:“冯伟寿精于律吕,词多自制腔。”

又有称为“自过腔” 的,其含义就不同了。晁无咎《消息》词题下自注曰:“自过腔,即越调永遇乐。” 姜夔有一首《湘月》词,自序曰:“予度此曲,即《念奴娇》鬲指声也。于双调中吹之。鬲指,亦谓之过腔,见晁无咎集。凡能吹竹者,便能过腔也。” 据此可知,晁无咎的《消息》,就是用鬲指声来吹奏的《永遇乐》。姜夔的《湘月》词,句格仍与《念奴娇》一样,晁无咎的《消息》,句法亦与《永遇乐》没有不同。可知所谓“过腔” ,仅是音律上的改变,并不影响到歌词句格。因此万树编《词律》,径自以《湘月》为《念奴娇》的别名,而不再另外收录“湘月” 这个曲调。万氏解释云:“白石《湘月》一调,自注即“念奴娇” 鬲指声,其字句无不相合。今人不晓宫调,亦不知鬲指为何义,若欲填《湘月》,即仍是填《念奴娇》,不必巧徇其名也。故本谱不另收《湘月》调。” 万氏亦不收《消息》,即在《永遇乐》下注云:“又名《消息》。” 其解释云:“晁无咎题名《消息》,注云:‘自过腔,即《越调永遇乐》。’故知入某调即异其腔,因即异其名。如白石之《湘月》,即《念奴娇》,而腔自不同,此理今不传矣。”

所谓“过腔” 者,是从此一腔调过入另一腔调。“鬲指” 者,指吹笛的指法可以高一孔或低一孔。指法稍变,腔调即异。故《念奴娇》的腔调稍变,即可另外题一个调名曰《湘月》。但这仅是歌曲腔调的改动,并不影响到歌词句格。后世词家,已不懂宋词音律,作词只能依照句法填字。《念奴娇》和《湘月》,《永遇乐》和《消息》,句法既然一样,从文学形式的角度来看,当然不妨说:《湘月》即《念奴娇》,《消息》即《永遇乐》。至于二者之间,腔调不同,却不能从字句中看得出来。《词律》、《词谱》只能以词调的句格同异为类别,无法从句法相同的两首词中区别其腔调之不同。周之琦的《心日斋词选》、江顺诒的《词学集成》,都极力排诋万树不懂宫调。万树在《词律》卷端《发凡》中已明白说了:“宫调失传,作者依腔填句,不必另收《湘月》。” 万氏正因为无法从字句中区别宫调,故只能就词论词。如周之琦、江顺诒之自以为能知二词有宫调不同的区别,但他们也不可能作字句相同的《湘月》及《念奴娇》各一阕,而使读者知其有宫调之不同。不过,以文词句法而论,则《湘月》即《念奴娇》,《消息》即《永遇乐》;从音律而论,则《湘月》非《念奴娇》,《消息》亦非《永遇乐》。万氏在《念奴娇》下注《百字令》、《酹江月》、《大江东去》等异名,而《湘月》亦在其中,似乎《湘月》亦是《念奴娇》的一个别名,又在《永遇乐》下注云:“一名《消息》。” 这样注法,确是失于考虑的。自过腔既然不是创调,它就和自度曲不同。但姜白石以《湘月》编入词集第六卷自制曲中,可见宋朝人还是把自过腔作为自度曲的。

(二三)领字(虚字、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