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名义卷(第26/36页)
秋水轻波浸绿苔,枇杷洲上紫檀开。晴日眠沙
稳,暖相偎。罗袜生尘游女过,有人逢着弄珠回。兰麝飘香初解珮,忘归来。
此词与和凝的《山花子》词相同,但是题作“浣沙溪” 。在这首词后面,另有一首上下片各三句七言的“浣溪沙” ,在卷前的目录中,也分别为“浣沙溪一首,浣溪沙一首” 。可知这不是刻板错误。不过这是根据鄂州本《花间集》而知,明清坊本已误并为“浣溪沙二首” 了。“浣沙溪” 这个调名,仅此一例,故鲜有人注意,万树《词律》及徐本立《词律拾遗》都不收此调名。在《全唐诗》中,毛文锡这首词已被改题为“摊破浣溪沙” 了。
南唐中主李璟的“菡萏香销翠叶残” 一首,在《花庵词选》中题其调名为“山花子” ,而《南词》本《南唐二主词》中已改名为“摊破浣溪沙” 。
由以上几个例子,可知七七七三句法的曲调,在五代时原名“山花子” ,与“浣溪沙” 无关。宋人以为是“浣溪沙” 的变体,故改名为“摊破浣溪沙” ,反而不知道有“山花子” 了。万树《词律》云:“此调本以‘浣溪沙’原调结句破七字为十字,故名‘摊破浣溪沙’,后又另名‘山花子’耳。后人因李主此词‘细雨’、‘小楼’二句脍炙千古,竟名为‘南唐浣溪沙’。” 万氏此言,恰恰是倒置本末。他没有多见古本词集,没有注意到“山花子” 调名在五代时已有,而“摊破浣溪沙” 则反而才是后出的调名。不过宋人称“摊破浣溪沙” ,大多指第一种破法,如果像“山花子” 那样的句法,就应当称之为“添字浣溪沙” 了。
程正伯《书舟词》中有“摊破江神子” ,实在就是“江梅引” ;又有“摊破南乡子” ,就是“丑奴儿” ;又有“摊破丑奴儿” ,就是“采桑子” 。这一些情况,如果不是故意巧立名目,那就是出于无心,自以为摊破一个曲调,却不知其与另外一个曲子相同了。
《乐府指迷》云:“古曲谱多有异同,至一腔有两三字多少者,或句法长短不等者,盖被教师改换。亦有嘌唱一家,多添了字。吾辈只当以古雅为主。” 又《都城纪胜》云:“嘌唱,谓上鼓面唱令曲小词,驱驾虚声,纵弄宫调,与叫果子、唱耍曲儿为一体。本只街市,今宅院往往有之。” 由这两段记录,可知无论减字偷声,或摊破添字,最初都是教师或嘌唱家为了耍花腔,在歌唱某一词调时,增减其音律,长短其字句。后来这种唱法固定下来,填词的作者因而衍变成另一腔调。
(一八)转调
一个曲子,原来属于某一宫调,音乐家把它翻入另一个宫调。例如《乐府杂录》记载唐代琵琶名手康昆仑善弹羽调“录要” ,另一个琵琶名手段善本把它翻为枫香调的“录要” ,这就称为转调。转调本来是音乐方面的事,与歌词无涉。但是,一支歌曲,既转换了宫调,其节奏必然会有改变,歌词也就不能不随着改变,于是就出现了带“转调” 二字的词调名。杨无咎《逃禅词》云:“换羽移宫,偷声减字,不顾人肠断。” “换羽移宫” ,就是说转调。戴氏《鼠璞》云:“今之乐章,至不足道,犹有正调、转调、大曲、小曲之异。” 可知有正调,不妨有转调。在宋人词集中,词调名加“转调” 二字的,有徐幹臣的“转调二郎神” ,见《乐府雅词》。这首词与柳永所作“二郎神” 完全不同。但汤恢有和词一首,却题作“二郎神” 。故万树《词律》列之于《二郎神》之后,称为“又一体” ,而删去“转调” 二字。吴文英有一首词,与徐幹臣、汤恢所作句格全同,却题名为“十二郎” 。由此可知,“二郎神转调” 以后,句格就不同于《二郎神》正调,而《转调二郎神》则又名《十二郎》。万树以《转调二郎神》为《二郎神》的又一体,显然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