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在黑暗的笼罩下(第9/36页)

凯特放下话筒,暗自寻思着,为什么不说“告诉他我爱他”,而要说“替我向他问好”呢?这是任何一个朋友都可以说的话啊。

是不是有些话只有他们俩面对面时才能说出口呢?她想着,我们想说的是同样的话。我一直清楚自己为什么不能说。但是既然他爱她,那她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凯特返回小教堂,开始搜寻证据,她围绕着尸体小心地移动,低着头仔细地观察砖石地面,缓慢地挪动着脚步。随后她走到室外,融入到新鲜的空气之中。这难道是她的错觉吗?外面的空气要清新得多。显然,尸体不可能这么快就发臭。她说服自己接受可能发生的局面——调查这两起谋杀案件的可用人力只有本顿和她。对于他们俩而言这事关重大,但是,无论结果如何,最后都将由她来承担责任,而外界不会接受任何失败的借口。这两起案件都是陈腔滥调的谋杀案:小型封闭社会、同外界没有联系、数量有限的嫌疑人。伯伊德死时施派德尔有不在场证明,所以目前嫌疑人的数量又减少了。除非她和本顿都感染了非典型性肺炎,否则没有任何理由能够为他们开脱,但他们俩都面临着被感染的风险。二人曾经在海豹别墅的客厅里同达格利什私下密谈过一个小时。现在,他们必须在这种可怕疾病的威胁下继续调查。但是在她心里,相比于离开科姆岛时案件仍然悬而未决的公然失败,感染非典的危险倒没有让她那么挂心,本顿应该也一样。

这时,她看见本顿蹬着自行车远远地朝她骑来,他脖子上挂着照相机,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凶杀案调查工具箱。本顿将自行车倚着海豹别墅的墙壁停靠好,朝她走过来。凯特没有提起打电话给艾玛的事,只是复述了一遍同哈克尼斯的对话。

本顿说:“他居然没有说死者越来越多,嫌疑人随之减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破案这样的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想拍些什么,长官?”

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二人通力合作。本顿拍摄了盖着罩袍的尸体、砸烂的脸、小教堂以及它附近的区域、较高及较低的悬崖,又集中为一面部分受损的石墙拍照留证。之后,二人转战小教堂别墅。多奇怪啊,凯特心想,这里的寂静令人窒息——于她而言,在这片空旷之中,死去的伯伊德似乎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有生气。

她说:“床没动过。昨天晚上他没睡在这儿。也就是说,我们发现他的地方就是他被杀的地方,在小教堂里。”

他们走进卫生间。浴盆和水池是干的,毛巾放在原处。凯特说:“淋浴喷头或者水龙头上可能会有指纹,但是只能留给增援人员去处理了——如果他们能安全抵达这里的话。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证据。也就是说需要将这座别墅封锁起来。但愿能从毛巾上提取出DNA,所以最好把它们送到实验室去。”

说到这里,车子驶来的隆隆声透过敞开的大门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凯特向外张望了一眼说道:“鲁珀特·梅科洛夫特一个人来了。不过,他也不太可能带斯特维利医师或者乔·斯特维利一起来,他们得留在病房。很高兴来的只是梅科洛夫特,遗憾的是他会看见罩袍,不过至少伯伊德的脸被遮住了。”

担架斜放在车子的后座上。本顿协助梅科洛夫特把担架卸下来,然后和凯特一起将担架车推进小教堂里,在此期间梅科洛夫特就等在教堂外面。几分钟后,心情沉痛的一行人进入灌木丛林地,梅科洛夫特开着车打头阵,凯特和本顿分别站在担架的左右两侧,推着担架车跟在他后面。在凯特看来,眼下的场景是如此不真实,仿佛某种奇异而陌生的通过仪式:忽明忽暗的阳光眼下没有那么强烈了,一阵微风扬起了梅科洛夫特的一绺头发,翠绿色的罩袍像是一件华而不实的寿衣,她和本顿则是跟在迟缓汽车身后两位表情凝重的送葬者,坑坑洼洼的路面令尸体不时随之颠簸。周围一片寂静,似乎只有他们走路时发出的声响。大海不知疲倦地低语着,一群海鸥尾随着他们,时不时发出似人般的尖叫,它们不住地拍打着翅膀,似乎看到了能从这支奇怪的送葬队伍手里讨要到面包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