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3/4页)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便宜的汽车旅馆吗?”奥迪问她。

“要多便宜?”

“非常便宜。”

“都要打车才能到。”

“那没问题,”奥迪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最好现在就动身。认识你们很高兴。”说完,他顿了一下:“你们俩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

卡西瞪了他一眼。奥迪伸出手说:“抱歉,这话听上去有点不妥。我的意思是,我的钱包在大巴上被偷了,去汽车旅馆开房的话,没有身份证恐怕会有点问题,但是我有很多现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可以用你的身份证开房——我来付钱,我会付两个房间的钱,你和斯嘉丽可以住其中一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需要一张床睡觉,并且我们都想洗个澡。”

“说不定你是个强奸犯或是连环杀手。”

“说不定还是个逃犯。”

“对。”

卡西盯着奥迪的脸看了一会儿,仿佛在掂量自己是否正在做一个愚蠢的决定。“我身上有电击枪,”她突然说,“你要是敢有任何不轨,我就电你。”

“我对此毫不怀疑。”

卡西的车是一辆破烂的本田CRV,停在一个可口可乐广告牌下方的空地上。她从雨刷下面抽出一张罚单,揉成一团。斯嘉丽被奥迪抱在怀里,已经靠在他胸口睡着了。她看上去那么小,那么脆弱,他生怕把她弄坏了。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怀抱小孩的时候——那次抱的是个小男孩,男孩的眼睛是很纯正的棕色,仿佛“棕色”这个词就是为他的眼睛而定义的。

卡西探身钻进车里,把睡袋推到角落里,又把衣服塞进箱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她们的东西。奥迪把斯嘉丽轻轻放在后座,又在她脑袋下面垫了一个枕头。引擎发动了好几次才点燃。电机启动器估计快坏了,奥迪想,他记起了在修车铺里看老爸干活儿的那些日子。快开上废弃马路的时候,车的底盘还在马路牙子上刮了一下。

“你们在车里住了多久了?”奥迪问道。

“一个月,”卡西说,“我们本来住在我姐姐家,但是她把我们赶出来了。她说我勾引她老公,但明明是她老公对我言语挑逗,还经常动手动脚。我敢发誓,这座该死的城市里就没一个好人。”

“斯嘉丽的父亲呢?”

“特拉维斯在阿富汗战死了,但是军队不会给我一分钱,也不肯承认斯嘉丽,因为特拉维斯和我还没结婚。我俩订婚了,但是那不算数。他是被一个IED杀死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一颗简易炸弹。”

“是的,还是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你知道得还真多。”她用手腕揉了揉鼻子,“他父母对我就像对待来讨债的巫婆,好像我抱着一个小孩跳出来就是为了跟他们抢政府救济。”

“那你父母怎么想?”

“我妈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爸爸发现我怀孕就把我赶出来了。我和特拉维斯本来打算结婚这回事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她不停地说着,想战胜自己的焦虑。她告诉奥迪,她是个有资格认证的美容师,“该有的证书都有”,还伸出指甲给奥迪看。“看看这些。”她说,那些指甲被她涂得像是七星瓢虫。

他们开上了北高速。卡西高高地坐在驾驶座里,两手握着方向盘。奥迪可以想象她曾经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去上大学,在佛罗里达过春假,穿着比基尼喝鸡尾酒,沿着海岸线滑板冲浪,然后找工作,嫁人,买房……然而现在,她却睡在一辆汽车里,在公共洗手间的洗手池里给女儿洗头。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奥迪想。一次事故或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能改变一切。那次事故可能是一次汽车爆胎,可能是在错误的时间走下人行道,又或者是开车经过一颗简易炸弹。奥迪不相信什么“一个人的运气是由他自己决定的”,甚至对“公平”的概念都不屑一顾,除非它指的是人的皮肤或头发的颜色。[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