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维尔鬼魂(第12/13页)

“勋爵阁下,”他说,“我知道在这个国家不可转让的永久所有权既适用于土地也适用于珠宝细软之类的小物件,我也非常清楚,这些珠宝是,或者应该是,你们的家传财宝。因此,我必须请求您,务必把这些珠宝带去伦敦,就把它们视为你们家的部分财产,因为某种奇怪的机缘如今物归原主。至于我女儿,她不过是个孩子,对这种奢侈又不实用的身外之物,我很高兴地说,还没有什么大兴趣。我也从奥第斯太太处得知——不怕见笑,我太太对艺术颇具眼光,她婚前有幸在波士顿度过几个寒暑——这些宝石价值不菲,如果出售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有见及此,坎特维尔勋爵,您应该会理解,我是多么不可能允许这些珠宝留在我家庭任何一个成员手中。的的确确,这类虚华的俗物玩意儿,对于英国贵族的门面无论是多么般配多么必需,对那些在共和党人严苛的、我相信是不朽的简朴原则下成长的人而言,是完全不合适的。或许我应该说一下,维吉尼亚非常希望您能允许她保留那个首饰盒,以资纪念您那位不幸的、行差踏错的先祖。鉴于那盒子极为残旧,故此破损不堪,您或许会考虑成全她的愿望。至于本人,我承认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对中世纪古风动了感情,唯一解释是这孩子出生于你们伦敦的一个郊区,那时奥第斯太太刚从雅典回来。”

坎特维尔勋爵一脸庄重地听着可敬的公使先生在说,不时地捻一下花白的髭须,来掩饰嘴角情不自禁的微笑。听完这一席话,他诚挚地握住奥第斯先生的手,说:“我亲爱的先生,您可爱的小女儿让我那位不幸的先祖西蒙爵士脱离了苦海,对她的胆量和勇气,我和我的家人铭感于心。珠宝确实应该归于她所有。而且,信不信由您,我要是真的没良心,把珠宝从她手里要了去,我相信那个老坏蛋不出半个月就会从墓里蹦出来,搞得我生不如死。至于说家传财物等等,没在遗嘱或法律文件中说明的都不能算。这些珠宝,事前并无人知道,我向您保证,我同您的管家一样无权认领。等维吉尼亚小姐长大了,我敢说她会很高兴有漂亮的东西戴。而且,别忘了,奥第斯先生,您可是将家具和鬼魂都估价买下的,这样任何属于鬼魂的东西马上就转到您名下了,因为无论西蒙爵士夜里在走廊干了什么,依法律论他确实死了,他的财产您是购买所得。”

坎特维尔勋爵拒绝接受,这让奥第斯先生伤透了脑筋,央求他再考虑考虑,但这位仁心宅厚的贵族主意已决,终于说得公使先生答应让他女儿留下鬼魂送给她的礼物。等到1890年春天,年轻的柴郡公爵夫人于成婚之日第一次在女王的觐见会上亮相,佩戴的珠宝成了所有人赞叹的话题。那就是维吉尼亚,获授公爵夫人的冠冕,这是美国所有品质纯良的小女孩梦寐以求的奖赏。她的少年情郎刚一成年,她就嫁过去了。如意郎君如花美眷,相亲相爱,人人都为这珠联璧合的一对佳偶高兴。不高兴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丹布顿侯爵夫人,她有七个女儿待字闺中,曾想方设法要让公爵成为自己的女婿,为此连花费昂贵的宴会都办了不下三次。另一个,说来奇怪,是奥第斯先生本人。对年轻的公爵这个人,奥第斯先生喜欢极了,但是,在理论上,他反对爵衔,用他自己的话说,“不无担心,怕人因为贵族阶级寻欢作乐的影响而颓废丧志,将共和党人真正的简朴原则抛诸脑后。”然而,他的反对拗不过众意,而我就相信,当他走在汉诺威广场圣乔治教堂的过道上,女儿依傍在身边挽着他手臂,这一刻英格兰上上下下没有哪个男人会比他觉得更自豪。

公爵夫妇度完蜜月后,来到坎特维尔猎苑。第二天,两人在下午时分走到松树林边寂寥无人的教堂墓园。最初大家为西蒙爵士的墓志铭该写些什么大伤脑筋,最终决定只刻上老先生姓名的首字母缩写,以及图书室窗上的诗句。公爵夫人带来了一些漂亮的玫瑰花,撒在坟上。两人在坟边站了一会儿,慢慢逛到老修道院圣坛的废墟中。公爵夫人在一根倒下的柱子上坐了下来,她丈夫躺在她脚边吸着烟,往上看着她美丽的双眼。突然间他把烟一扔,抓住她的手,对她说:“维吉尼亚,妻子对丈夫不该隐瞒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