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的吾塞(第2/4页)

再想想这水的来处,想想水中五花八门的悬浮物……奇怪,这水怎么这么好喝?

吾纳孜艾是海拉提的跟屁虫,整天为了牛啊羊啊的事情跟着瞎操心。别看他干起活来有模有样,像个大人,可一玩起来,仍然是个小孩子,淘气起来更是花样百出。

自从成了加依娜的哥哥,两人到哪儿都形影不离,整天一起推着独轮车进森林拾柴火。去的时候吾纳孜艾用独轮车推着加依娜,回来时两人一人扶一个车把,哼哧哼哧共同使劲。车上的柴枝垛得高高的,捆得整整齐齐。

但是突然有一天,居然看到小加依娜用独轮车推着吾纳孜艾走!我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吾纳孜艾穿着加依娜的小花裙,而加依娜穿着吾纳孜艾的裤子和T恤……古灵精怪的,怪不得两人离好远就嚷嚷着招呼我看。

出去玩时,要是突然降温,吾纳孜艾会脱下外套给加依娜披上。在过沼泽时,吾纳孜艾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小心地扶着加依娜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他会四处找来树皮啊小段朽木啊什么的铺在泥浆里做成桥,先自己踩上去试试,再牵着加依娜的手慢慢过。当加依娜的鞋子弄湿了的时候,他会呵斥她,帮她脱下来拎着。

最常见的情景是两人一起荡秋千。秋千是海拉提挂上去的,很简陋,不过是两根羊毛绳系了根短木棍,高高悬在山顶平地上那棵被雷电袭击过的大松树上。吾纳孜艾踩在秋千横木上,加依娜坐在他腿边。每当秋千荡回平地,吾纳孜艾都会伸出右腿用力蹬一下地面。于是秋千越荡越高,我看着都头晕。那时,莎拉古丽的小猫也会跑去凑热闹。它爬上高高的大树,一直爬到系着秋千的那根树干上,一边喵喵叫一边往下张望,还想顺着绳子爬到正在天空中来回飞驰的两个孩子之间——真的是“飞驰”啊!天空一上一下地摇摆,茫茫群山左右倾斜,空旷寂静的世界像巨大的摇篮,只为孩子们的一架秋千而悠扬晃动。

六月底那场弹唱会结束后,扎克拜妈妈把爱哭的孩子玛妮拉带到了吾塞。从此这个林海孤岛更热闹了,满山遍野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哭喊声。

玛妮拉是二姐莎勒玛罕的孩子,不到四岁。霸道的时候谁都惹不起,最高纪录是连哭了一个小时没歇一分钟。而乖巧起来时,又懂事又温柔,谁都愿意把她搂在怀里亲吻。

虽然玛妮拉在很多时候是个让人心烦的任性孩子,但大孩子们毫不计较,总是想方设法哄她开心。一起玩皮球时,如果玛妮拉要加入,孩子们会主动把球让给她,依着她的心意陪她玩。

没有玛妮拉的时候,加依娜是最不讲道理的一个了,谁叫她最小呢。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小的,于是加依娜倏然收敛了平时的霸王作风,还主动照顾起小玛妮拉来。阿帕给大家分糖时,如果玛妮拉看中了加依娜得到的那一块,加依娜会立刻让给她。

傍晚挤牛奶那会儿似乎是孩子们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系小牛时,两个男孩非要把小牛当马骑。骑上后,还要比赛谁跑得快。但小牛可不是好惹的,左突右颠,上蹿下跳,硬是把吾纳孜艾从背上抛了下来。他从草地上翻身跃起,一把拽住缰绳不放。而小牛脖子一梗,扯着缰绳就跑,把吾纳孜艾拖得跟着满坡跑。我大喊:“快松手啊!快扔了绳子!”但吾纳孜艾不依不饶,硬是又重新跃上了牛背,双腿把牛肚子夹得紧紧的,双手搂着牛脖子不放,任它怎么抖身子、尥蹶子,也决不下马——不,下牛。受惊的小牛奔跑的时候,“踏踏、踏踏”,居然也有马的矫健。

孩子们的玩具除了秋千、独轮车、小牛和铁锨之外,还有那个白色的皮球。大家一会儿把它当足球踢,一会儿又分两拨站在院子栅栏两边打排球,一会儿又练习投篮——站在牛圈外,努力把球扔进牛圈屋顶上的一个大洞里。可怜的球,已经破了两个洞了,气早泄得干干净净,瘪得不成样子,但弹性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大家照样玩得有滋有味。实在玩腻了,就把它挤扁对折,成为一个凹空的半球形,人人争着把它顶在头上当帽子戴。等戴够了,再把里层掏出来,捏回球形继续射门。如果不小心撞到毡房墙架上,正在毡房里休息的扎克拜妈妈就会大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