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阿龙·道登场(第4/7页)
“噢,那么他是独眼龙喽!”休姆叫着,“这点很重要,典狱长,幸亏你告诉我们。”
马格纳斯典狱长叹了口气:“这类情况通常是不会正式记录的,我们不希望新闻界张扬出去。你知道,前些时候本州和别的州的监狱的处境都不太好——我怕外界说我们视犯人为禽兽,而不像现代刑罚学所认定的,把他们当作病人看待。不过无论如何,一般人都以为我们的狱政就像沙皇时代的西伯利亚集中营,我们正努力试图改变这种形象。道发生意外时——”
“很有意思。”检察官礼貌地插话。
“唔,没错。”马格纳斯往后靠了靠,看起来有点儿受到冒犯的味道,“有一阵,他可以说对我们造成了问题。由于他的右臂瘫痪,偏偏又惯用右手,我们的分工委员会只好派给他一些特殊的手工活。他没受过什么教育,虽然识字,不过只会写印刷体,字迹像小孩子似的。从智力水平来看,他也属于低等。前面说过了,意外发生时,他是在木器部担任车床工作,最后委员会让他回到原来的部门,因为虽然他的手残废了,可是根据记录,他对于木工活显然相当在行⋯⋯想必你觉得这些都是不相干的事情,或许吧,不过我希望能让你们对这个人有个完整的认识——基于我个人的理由。”
“这是什么意思?”休姆坐直了,迅速问道。
马格纳斯双眉紧锁:“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道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至少表面看起来一个也没有,因为在阿冈昆的这十二年里,他没收到过一封信,也从来没有人探望他。”
“有趣了。”父亲摩挲着下巴喃喃道。
“不是吗,巡官?依我看,真他妈的怪——原谅我用词不雅,萨姆小姐。”
“你根本不需要道歉,”我回答。我实在厌倦了老是要为每个“他妈的”和“该死的”接受道歉。
“太怪异了,”马格纳斯典狱长继续说,“我掌管狱政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道这样与外界完全断绝关系的犯人,好像外面根本没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这未免太离奇了。以我过去的经验,就算是再坏再凶残的犯人,至少也有人关心他——母亲、姐妹、爱人。可是道不但跟外界完全不来往,而且除了第一年按照惯例参与修筑道路外,直到昨天为止,他从来没有出去过!他其实有过很多机会。我们许多记录良好的犯人都可以参与狱外的劳动,但道表现良好,似乎并不是因为渴望赎罪,想重新做人,而只是厌倦或疲乏或冷漠得无法为非作歹了。”
“听起来不太像是会勒索的人,”父亲低语道,“也不像会杀人。”
“一点儿也没错!”缪尔神甫激动地叫着,“巡官,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告诉各位——”
“对不起,”检察官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还没有具体的结论呢。”
我做梦似的听着他说话。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外面是决定千百人命运的地方——我脑中灵光一闪。现在是个好时机,我应该把自己用严密的逻辑推理出的事情说出来。我半张着嘴,几乎说出了口,然而又闭上了嘴巴。那些极其琐碎的细节——真如我所想的那么有意义吗?我看着休姆那张精明而孩子气的脸,决定还是保留一下。光靠逻辑是无法说服他的,反正有的是时间⋯⋯
“现在,”马格纳斯典狱长把蓝色卷宗往桌上一扔,“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要请大家过来。”
“太好了!”休姆轻快地说,“这正是我们想知道的。”
“请各位谅解,”马格纳斯口气严肃地接着说,“道虽然不再是这里的犯人,我还是很关心他。许多出狱后的犯人,我们依然会保留他的记录,因为很多人还会再度入狱——根据最近的情况,大约是百分之三十——而且愈来愈多狱政学的研究显示,预防胜于治疗,同时,我不能对事实视而不见,我有责任告诉你们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