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幻夜(第5/5页)
可他现在从她的哭声中,听到了浓稠的悲伤。
他知道,她向来是不怎么在他面前哭的。
她抱着他哭了一会儿,正了正身,又去寻他的脸。他眉眼深沉地凝视她,眉心轻轻拢着,满脸都是担忧。
再也没了从前的嘲弄,抑或傲慢,抑或自大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的自私。
他刚才在认真地对她说:“陈旖旎,我们结婚。”
他伸手,温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花儿,边又低声问:“怎么哭了,嗯?”
她眼眶哭得通红,眸中偏偏还染着一层欢暧过后潋滟的氤氲,不受控地又落了泪,一时我见犹怜。
他于是又去吻她的眼角,尝到她眼泪的咸涩,心也酸涩着,沉声地问她:“为什么哭。”
她怨愤地瞪他,不回答,一伸手,将那花洒拨开了,举起来,直淋在她头顶。
冰凉彻骨,将她眼泪掩盖掉了。
“你干什么?”他不由分说地又给关了,将花洒从她手中夺走,不解地看着她,有点儿生气,却还是耐着脾气说了句,“水这么凉。”
她下巴微微抬起,傲慢地睨着他,声线很平稳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是觉得,遇见你,我太倒霉了。”
“……”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两行泪就砸下来。
多年后,头一次面对他哭得这么凶,泪水无休无止地从脸颊浸过,她抽抽搭搭的,后面几乎说不完整话。
“我好倒霉……”
他听她哭,一声又一声,仿佛刀刃在他心头凌迟。
他将她重新地揽回了怀抱,轻轻拍着她光滑单薄的肩背,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乖,不哭了。”
是,她遇见他的时候,还是个孩子。
那么那么天真动人的少女,像是只小流浪猫似的,漂亮又可怜。
她哭声越来越大,好像是终于可以在他眼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只是因为他说了一句:“我们结婚。”
不知是恨他,还是恨自己,她又去咬他肩,丝丝血气弥散在她牙尖儿。
他就是闷哼着,也不喊疼,只是拍打她,也安慰着她:“不哭了,旎旎。”
“我好倒霉……沈京墨,”她啜泣得几不成声,“我真的……好倒霉,我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你。”
“你真是个烂人,混蛋。”
“我好恨你,我好倒霉……我真的真的,太倒霉了。”
她语无伦次说着这些,哭到眼睛红肿,双臂伸出,抱紧了他的肩颈。
“不哭了,我们出去。”
他从浴缸中抱她出来,水声哗啦四开,将她哭声也压得小了一些。
他穿好了一件丝绸浴袍回来,用浴巾包裹住她,将她陈放到流水台上。
还记得她感冒,于是没用吹风机,拿来一块儿厚毛巾,一点点将她头发的水擦净。
她倒是不哭了,双眼却通红着,像只猫儿似的,小脸缩在他掌心中。好像还是十七岁的她。
他用那毛巾包裹住她的脑袋,随意擦了擦。她也在毛巾中磨蹭他的掌心。
他轻笑了声,“不哭了?”
她不说话。
他又伸出双臂,过去抱住了她,她生得纤细,在他手掌心中几乎盈盈一化。
他下巴抵着她额头,嗓音低低的,“以后就要这样,恨我就说出来,想哭就哭出来,知道吗?”
她偎在他怀中,赌气似的,还是不说话。
“遇到别的让你难过的事也要告诉我,”他温声地笑,轻叹着,“不过除了我,你应该再也遇不上更倒霉的事了。”